許雙柳生生受了他這聲陰陽怪氣的夸贊,“那是,我這都馬上第二胎卸貨了,你們還沒動靜,怎么能不為你們著急啊,體恤臣子的家庭幸福問題也是皇后該干的事。”
說著,又拿腔拿調(diào)的嘆息道:“哎,我可真是個母儀天下的好皇后。”
沐妙兒都快吐了,趕緊捂著嚴濟安的耳朵道:“快別聽,聽多了容易得瘋病。”
小竹兒這才得了空給嚴濟安打招呼。
嚴濟安也一板一眼的給小皇子行禮。
許雙柳往拱門處看了看,問道:“相離呢,還沒忙完?”
嚴濟安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都抱起來,道:“他最近被朝中纏的焦頭爛額,估計要晚膳的時候才能過來。”
許雙柳“唔”了一聲,“什么事這么麻煩?”
這若是其他朝的皇后,問出這句話來就該被禁足好好學學女德,學學什么叫后宮不得干政。
可許雙柳是皇帝親口下旨批的可以參政議政共享江山,故而她來問問也是常事。
嚴濟安抱孩子的動作不易察覺的頓了一下,隨即笑道:“還不是邊境換防的事,最近漠北那群人不安分的很,皇上正為此頭疼呢。”
許雙柳點了點頭,沒注意到嚴濟安那一瞬間的不自然,道:“漠北嘛,也是個民風彪悍的,他們這幾年是養(yǎng)精蓄銳夠了,想給自己找找不自在了。”
頓了頓又問:“現(xiàn)在是哪路大軍在漠北鎮(zhèn)守呢?”
嚴濟安把孩子們放回地上,從桌上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里,含糊的道:“還是孔家軍,不過孔老將軍自從致仕以后孔家軍就大不如前了。”
孔老將軍原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兒子身上,但孔小將軍因為在與羌人一戰(zhàn)中斷了腿,已經(jīng)不能再帶兵了。
如今的孔家軍是孔老將軍的二兒子在搭理,這個二兒子雖然也驍勇善戰(zhàn),但對于軍內(nèi)的許多事卻不精通,在那個講求資歷的地方,很多時候壓不住手下的人。
許雙柳嘆了口氣,“這就為難了,這股軍隊一直是孔家在帶兵,如今孔家已經(jīng)很難在完全駕馭了,但陡然調(diào)去新的將軍怕是更難服眾,這倒是一個難題。”
幾個人正陷入沉思中,忽然聽見那道清脆的聲音道:“這是朝廷制度的弊端,軍隊應(yīng)該是大青國的軍隊,不該以誰的姓來冠名,時候久了士兵只知將而不知君,是極大的隱患。”
許雙柳挑了挑眉,看向兒子一臉正經(jīng)的看著她,不由得笑道:“小竹兒見解沒錯,只不過這股軍隊是歷史遺留問題,并非在你父皇這朝興起的,想改變也沒那么容易。”
孔家是跟著葉氏先祖打天下的最初將臣,彼時葉氏太祖還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殿前都點檢,想要謀逆手里既無人也無錢,孔家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跟隨他的。
而打仗是需要銀子的,孔家人見葉氏太祖實在沒有銀子,便私自募兵,更是拿出自家銀子貼補軍隊,一來二去將士們也就只認孔家人了。
后來葉氏太祖為了感念孔家人的忠勇,特下令這股軍隊歸孔家世代帶兵,永不改編制。
這就變相給了孔家人私自屯兵的理由。
人葉家經(jīng)過歷代,雖然也有幾位皇帝想改變這個格局,但都因為孔家軍太過團結(jié),若冒然拆分只會鬧成軍變而悻悻罷手。
而孔家人也真正做到了忠心為國,他們雖然擁兵自重卻一直老老實實的駐守邊關(guān),哪里需要調(diào)去哪里,從來沒有怨言。
但他們終于的是大青國,是大青國的子民,而非一家姓氏,這也為他們在百姓中豎立起極高的威信并且深受愛戴。
秦相離登基后始終對這塊不小的武裝力量沒表示過態(tài)度,好似一起都如曾經(jīng)般不曾改變。
但許雙柳知道,秦相離是個鐵血手腕的人,眼里不揉沙子,他雖不至于多疑寡恩卻是個十足的封建王朝的皇帝。
他不會允許有這么一個不確定因素一直盤踞一方。
“不容易也要改,”小竹兒義正言辭的道:“兒臣聽說在其他軍隊中已經(jīng)有很多不滿之語,不滿為何孔家軍可以一家獨大,擁有全部的軍中指揮和罷免權(quán),他們卻不行。”
“從朝政上看,人們最怕的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樣的怨言一起,時間久了就是毀了我大青國的毒瘤,萬萬助長不得,要盡早挖去。”
“從千秋萬代來看,這樣特別的例子也是最大的隱患,孔家固然忠心,但幾代過去還能忠心多久?而且他們忠心的到底是誰?”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許雙柳沒想到小竹兒這么小竟然有這樣的城府和眼界,更有如此狠厲的殺伐決斷。
而嚴濟安更是夸張,直接鼓起掌來,“了不得,小皇子果然天縱奇才,聰穎過人,大青江山未來有望啊。”
許雙柳卻沒有玩鬧的心思,只淡淡的看著他問:“那你覺得這件事該怎么下手呢?”
“改名。”小竹兒想也不想便道:“只有改了他們的番號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先從改番號入手,此事不宜著急,要緩緩圖之,待他們已經(jīng)習慣了大青國的番號,后面的一切也就順理成章了。”
許雙柳這回是真的驚了。
這件事她和秦相離也想過,也知道照此下去不是好事,早晚有動手拆散軍隊的一日,但是苦于沒有機會所以一直也沒有下手。
沒想到她的小竹兒竟一語道破破解之法,這怎么能不讓她驕傲感動呢。
她一把抱起兒子,在他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道:“小竹兒說的不錯,回頭你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你父皇,他一定會高興的。”
晚膳的時候秦相離派人傳了話,說是折子太多,讓他們先吃不要等了。
許雙柳留下嚴家夫婦一起用膳,三個人外加兩個孩子本就是至交好友,故而相談甚歡,差點忘了時辰?jīng)]趕上落鑰前出宮。
送走了嚴家倆活寶,又打發(fā)小竹兒去看書,許雙柳便徹底閑了下來。
她如今的肚子比尋常看著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