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的聲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大到所有人都能聽出他聲音里的震怒！
只是……
因何震怒，他們就不清楚了。
當然，印靈除外。
“啊呀！”
它的聲音里也帶著羞惱和怒火，“公子！咱們……咱們遭賊了啊！”
“……”
顧寒沒說話，臉色已經黑得堪比小黑的毛發！
他想起來了！
當日里在意識沉寂之時，他曾似有似無地聽到過一個聲音，感受到過一縷熟悉至極的氣息，他先前以為那是他眾生道異變之后產生的幻覺。
可如今看……
不是幻覺，就是幕后黑手！
“蘇！！！云！！！”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
同一時間。
距離顧寒所在的世界無盡距離之外，某個甚至已經不在混沌胎膜之上的未知之地。
蘇云雙手背負，姿態灑然，施施然跟著前面的那個小童子，眼前所見，時空扭曲，現實和虛幻交織，忽而顯化出一尊尊原始洪荒巨人，忽而顯化出一場場驚世大戰，忽而又顯化出一片死寂和凋零……往復循環之下，似乎見證了一個個時代的起落興衰。
“有意思。”
看著眼前的一幕幕，他眼中時不時閃過一絲明悟。
他不知道在這里是什么地方，也懶得計較到底走了多久，因為空間和時間在這里已然失去了意義。
“到了。”
正看得入神，前面帶路的那小童子身形一頓，回頭看向了蘇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先生，請。”
蘇云抬眼看了過去，卻見不知何時，已是來到了一座頗為雅致的山水莊園內。
遠處亭臺林立，近處山水相接，一個個和身旁的小童子長相一模一樣的小身影穿梭其中，有的開辟藥田，有的有的修剪花枝，有的臨溪垂釣，還有的捧著竹簡念念有詞……個個生得粉雕玉琢，動作卻嫻熟老練，透著與外貌不符的沉穩。
無一例外的。
這些小童子的相貌和身旁的小家伙一模一樣，唯獨在衣飾上卻略有差異——或青或白，或束發或披肩，腰間掛著的玉佩也刻著不同的篆字：茶，藥，花，魚，書……似乎是以各自司職為別。
看到這里。
蘇云若有所思，總算明白了小童子先前那句‘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的含義了。
“先生。”
“主人久侯多時了。”
小童子并不解釋自己的來歷，引著他穿過蜿蜒的石徑，越過林立的亭臺，徑直將他帶到了一片竹林深處。
一座茅亭臨水而筑。
亭中一道人影背對而坐，素衣寬袍，白發以木簪松松綰起，正執一枚黑子懸于棋盤之上。
只是——
那棋盤空空如也，棋盤對面空空如也，那人卻似在與無形之敵對弈，指尖棋子遲遲未落。
“主人。”
小童子恭敬行禮，“蘇先生到了。”
“你來了。”
那人聞言，也不回頭，淡淡開口，聲音溫潤如玉石相擊，卻透著一股歷經滄桑后的淡泊。
蘇云挑了挑眉，也不待對方邀請便踏入亭中，徑直坐到那人對面。
此刻才看清。
這位神秘的莊園主人面容清癯，雙眸似含星海，明明近在咫尺，卻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縹緲感。
“好大的架子！”
落座的同時，蘇云眼中悄然閃過一縷混沌光芒，除了那名神秘的莊園主人，眼前的棋盤茅亭，近處的靜謐竹林，乃至遠處的莊園亭臺，那一個個正在忙碌的小童子……甚至包括對方手中的那枚黑色棋子，竟是宛如夢幻泡影般，變得虛淡透明，隨時都要從現世消失！
那莊園主人終于抬頭，看了蘇云一眼，眸中星海微微起伏了一瞬，氣息高渺無上，蒼茫宏大。
“道友，這是何意？”
“你不太尊重我。”
蘇云嘆了口氣，幽幽道：“既然誠心邀我前來，為何以虛幻相待？為何不以真身示人？”
“……”
莊園主人微微一怔，笑了笑，也不回答，忽而伸手輕扣棋盤，感慨道：“虛虛實實，不過一念，以道友的修為眼界，莫非還看不透這些，倒讓人有些失望了。”
說話間，他眼中突然流轉過一絲星海浮光，如同逆亂了陰陽時光，莊園里原本虛幻的一切又是變得真實起來！
亭外云卷云舒。
山外風搖竹影。
湖面雨打蓮舟……諸多小童子又是各自忙碌了起來。
只是——
蘇云微微一笑，似乎并不買賬，指尖輕抬，亦是在棋盤上扣了扣。
“嗒——！”
一聲輕響，整座莊園再次凝固。
煮茶的小童子，壺中沸水懸停半空，垂釣的小童子，魚線繃直，溪水卻不再流動，修剪花枝的小童子，剪刀刃口卡在花莖上，再難寸進！
時間——
仿佛在這一刻被生生掐斷。
莊園主人眸光微動，手中黑子仍舊懸在棋盤之上，未曾落下，可那棋子表面，卻悄然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如蛛網般蔓延。
“道友何必動怒？”
他輕聲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可眼底的星海卻驟然翻涌，似有無數星辰湮滅又重生。
蘇云沒搭理他，只是微微偏頭，目光越過他，看向了遠處的莊園。
那里。
一個個在忙忙碌碌的小童子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薄如蟬翼的白紙，白紙之上，一道道相貌一樣，服飾卻不同的小小身影不斷沖著他笑，帶著無盡的虛幻和詭異感！
“咔嚓——！”
一聲脆響，莊園主人手中的那顆黑子突然破碎，化作了縷縷黑煙，消散一空！
臉上笑容漸斂。
莊園主人看著蘇云，眼中終于出現了一抹凝重：“懂了，看來道友是不信‘虛’，也不信‘實’。”
“我其實信。”
蘇云淡淡道：“但我更信——我的拳頭。”
話落！
他袖袍無風自動，一縷混沌氣息自指尖流淌而出，竟是映照出了無盡未來！
有的未來里，莊園主人被一劍穿心，有的未來里，他被星海吞噬，更有的未來里，二人同歸于盡……
未來萬千！
生死卻只在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