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強一把按住阿彪劇烈顫抖的肩膀，掌心沁出的涼意順著對方棉布衫滲進去：“冷靜點，要不下樓抽根煙，待會再上來。”
“我冷靜不了！”阿彪甩開徐強的手，鑰匙插進鎖孔時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
防盜門被撞得哐當巨響，混著屋內男女慌亂的尖叫。
赤膊男人手忙腳亂套上襯衫，女人裹著印滿卡通熊的粉色睡裙蜷縮在床頭，睫毛膏暈染的眼睛像兩只青黑的蝶。
“你怎么今天提前回來了，是沒活么？”女人把散亂的長發(fā)別到耳后，隆起的小腹在睡裙下顯得格外刺眼。
阿彪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喉結上下滾動著吞咽腥甜：“你還有臉問我？我要是不提前回來，我還不知道你特么背著我養(yǎng)漢子！”
他的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送貨時蹭的機油，此刻卻在劇烈發(fā)抖。
“你誤會了，這是來修水管的。”女人指著窗臺上歪斜的扳手，指甲縫里還沾著鮮艷的紅色甲油。
“修水管修到床上了？”阿彪突然爆發(fā)出一陣笑聲，笑聲里帶著哭腔，“瑪?shù)拢遗滥銈冞@對狗男女！”
他轉身沖進廚房，金屬碰撞聲混著櫥柜門摔打的巨響，而后抄著一把菜刀沖了出來。
女人慌忙擋在男人身前，隆起的小腹幾乎要頂?shù)焦耖T：“你別沖動，我可是懷孕了，你想殺了你的親生骨肉你就來吧！”
阿彪舉著菜刀的手懸在半空，指節(jié)泛白得近乎透明。
徐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后，掌心覆上他緊繃的后背：“你先出去吧，這里我來替你解決。”
“強哥，這是我的家事，還是讓我自己解決吧。”阿彪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菜刀刀刃在燈光下晃出細碎的光斑。
“你怎么解決？人家拿孩子威脅你，你能把人家怎樣？”徐強突然捏住阿彪握刀的手腕，輕而易舉將菜刀奪下，“你先出去，作為你的大哥，我現(xiàn)在有必要替你確認一下這賤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阿彪盯著女人刻意護住小腹的雙手，想起她總在深夜接的神秘電話，想起結婚時那十萬塊彩禮，也覺得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有些蹊蹺。
他喉結動了動，把腥甜的血沫咽回肚子里：“強哥，那這里交給你了，你別鬧出人命就行。”
“放心吧，先出去抽根煙冷靜一下。”
徐強將阿彪推出門外，防盜門關閉的瞬間，阿彪眼皮狂跳，總覺得有大事要發(fā)生。
阿彪背靠在斑駁的墻面上，手指哆哆嗦嗦地摸出煙盒，打火機的火苗在他劇烈晃動的指間明明滅滅三次才終于點燃香煙。
煙灰簌簌落在他沾著機油的褲腿上，香煙剛抽到一半，一聲凄厲的慘叫突然撕裂屋內詭異的寂靜。
“啊——！”
煙頭“啪嗒”掉在油膩的樓道地板上，阿彪撲到門前瘋狂捶打，金屬門板被拍得震天響：“強哥，你在干什么，讓我進去！”他的指甲在門上抓出刺耳的聲響，額頭抵著冰涼的門板，冷汗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阿彪踉蹌著后退兩步。
敞開的門縫里涌出刺鼻的血腥味，混著某種昆蟲翅膀高頻振動的嗡鳴。
徐強倚在門框上，襯衫袖口還沾著幾滴暗紅，掌心正慢悠悠收攏最后幾只血蚊。
“強哥，那對狗男女呢？”阿彪扒著門框朝里張望，除了徐強，屋里空無一人。。
“喂蚊子了。”徐強彈了彈袖口的血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替你確認完了，那孩子不是你的，這女人和你結婚，就是為了找你當接盤俠。”
阿彪的膝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悶響。
他瘋狂捶打著地面，粗糙的水泥地瞬間染上鮮血，指節(jié)處的皮肉被磨得翻卷：“為什么這么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徐強蹲下身子，柔聲說道：“不是你做錯了，是這世上本就沒有公道可言。”
他扯下襯衫下擺隨意裹住阿彪受傷的手，血腥味混著汗臭撲面而來，“現(xiàn)在你沒有牽掛了，是跟著我混，還是繼續(xù)你現(xiàn)在這種生活？”
樓道的聲控燈突然閃爍兩下熄滅，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阿彪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徐強掌心跳動的幽光。
他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嗚咽，最終攥緊了徐強沾滿血污的衣角：“強哥，我跟你混，哪怕是死，我也不想被人當猴耍了。”
“好，既然選擇了新的人生，去洗個澡冷靜一下。”徐強拍了拍阿彪的肩膀，掌心殘留的血漬在他肩頭印出半個掌印。
阿彪木然點頭，機械地走向浴室。
冷水龍頭擰開的瞬間，刺骨的水流劈頭蓋臉澆下來，混著臉上未干的淚痕、冷汗與血水，順著地漏蜿蜒成暗紅的細流。
他倚靠著冰涼的瓷磚，看著鏡中自己充血的雙眼，耳邊還回蕩著徐強那句“這世上本就沒有公道可言”。
與此同時，城南老街的巷口，紅藍交錯的燈光劃破夜幕。
尤冰將地圖狠狠拍在警車引擎蓋上，發(fā)絲被夜風吹得凌亂，她脖頸處的執(zhí)法記錄儀閃著紅光：“再擴大搜索范圍，重點排查廢棄倉庫和出租屋！”
“尤隊，別做無用功了，你們這樣抓不到人的。”楊逸斜倚在警戒線旁的電線桿上，黑色風衣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尤冰猛地轉身，戰(zhàn)術靴碾過地上的碎石發(fā)出咯吱聲響：“你能不能別總打擊我，就算抓不到，我也不能放任不管啊？”
“那你隨便吧，現(xiàn)在沒我的事了，我回去休息了。”楊逸說著轉身欲走。
“等等！”尤冰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你既然知道徐強的底細，你有辦法幫我們抓到他么？”。
楊逸發(fā)出一聲輕笑：“辦法太多了，但指望你們白扯。”
他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數(shù)十名執(zhí)法隊員簇擁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走來。
“姓楊的，你說的這是什么話？”關鵬宇的皮鞋重重踏在地面，咬牙切齒道：“是瞧不起執(zhí)法組，還是覺得你很牛掰？”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如刀。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關大專家啊，沒錯，我就是瞧不起你們，有問題？”楊逸勾起嘴角，故意挑釁。
“你……”關鵬宇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卻被尤冰突然爆發(fā)的怒吼打斷。
“閉嘴！”尤冰猛地扯開戰(zhàn)術背心的拉鏈，露出里面浸透冷汗的作訓服，“他說的沒錯，要不是你亂了我的計劃，事情根本不會發(fā)展到這個地步，都是你干的好事，你還有臉說別人！”
關鵬宇的喉結上下滾動，有些心虛的說道：“冰冰，這不能全怪我，我也是好心辦了壞事，我不是正在將功補過么。”
他伸手想去拉尤冰的胳膊，卻被對方側身躲開。
“不要叫我冰冰！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惡心！”尤冰越看關鵬宇越是氣不打一處來，怒吼道：“你現(xiàn)在趕緊滾，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
“冰冰，不，尤隊，你先別急著趕我走，我知道徐強去了哪里，相信我準沒錯。”關鵬宇慌忙上前半步，拍著胸脯說道。
尤冰猛地轉身，她瞇起眼睛盯著關鵬宇額角的汗珠：“你知道徐強去了哪里？”
關鵬宇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刻意鎮(zhèn)定：“當然！我好歹也是燕都出了名的神探，按照我的分析，徐強很可能去找呂天民和王雪嬌報仇，所以我們要馬上去醫(yī)院埋伏。”。
“關大神探，徐強已經報復完了呂天民和王雪嬌，怎么可能還去報復？”尤冰雙臂抱在胸前，戰(zhàn)術背心下濕透的作訓服緊貼脊背，“你當他是你，辦案靠拍腦袋？”
“之前的報復根本不算什么！”關鵬宇急得脖子青筋暴起，“他們之間的仇恨非常大，屬于不死不休的那種，以我的經驗，徐強之前只是一個下馬威，現(xiàn)在他知道自己被通緝，絕對會趁著沒落網，弄死呂天民和王雪嬌！”他揮舞的手臂差點掃到旁邊人的頭盔。
“尤隊，關隊說的在理，要不信他一次？”助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尤冰的衣角，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他緊張的側臉。
尤冰咬著后槽牙沉默片刻，猛地扯開對講機掛扣：“那好吧，我就信你這一次，來啊，馬上去醫(yī)院埋伏！”
“真是一群蠢貨，”楊逸突然笑出聲，“徐強就算再傻，也不可能這時候去醫(yī)院報復，你這個專家辦案還真是全靠蒙啊。”
“姓楊的，你還敢嘲諷我！”關鵬宇的臉漲成豬肝色，拳頭捏得指節(jié)發(fā)白，“行，等我抓到人之后，我讓你心服口服！”
“好啊，我等著。”楊逸倚著電線桿，笑瞇瞇的說道：“關大專家，希望你明天還能這個語氣和我說話，我就喜歡你囂張跋扈的傻樣！”
“你大爺！你特么趕緊閉嘴吧，說話真特么氣人！”
關鵬宇要被楊逸氣死了，他極度懷疑楊逸是老天派來專門和他作對的。
這逼人簡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