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依云端起就要湊到嘴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放下茶盞,取出一根隨身攜帶的銀針,在茶水里攪了攪。
“我這個人吶,平常都是防小人不防君子的,習慣這樣了……”
一句話沒說完,只見那銀針接觸茶水的地方,居然逐漸發黑。
說時遲那時快,青黛眼見毒死夏依云無望,瞅準時機,抽出匕首,毫不猶豫地朝夏依云刺了過去。
夏依云大驚失色,身子往旁邊一閃,但那匕首過于鋒利,還是刺傷了她的手臂。
猩紅鮮血汩汩滲出,很快染紅了夏依云衣袖。
此時外面的丫鬟聽到動靜闖了進來,看到眼前場景都驚住了。
青黛一擊未中,面露兇光,還要再次撲向夏依云。
夏依云畢竟也是見過世面的,很快鎮定下來,順手拿起桌上的茶盞砸向青黛。
青黛側身躲避,卻被沖進來的丫鬟們趁機抱住。
“說,誰指使你的?是不是林婉兮?”
夏依云捂著胳膊怒喝道。
青黛惡狠狠瞪著夏依云,咬牙切齒。
“無人指使我,你暗害少夫人,還殺了雙姨娘,你這種心狠手辣惡毒婦人,就該早點下地獄!”
夏依云冷笑一聲,這可怨不得她了,這個丫頭如此不知好歹,意欲行刺她,說不定能借這次機會,扳倒林婉兮。
“不說?我有的是法子讓你說,來人啊,給我打,打到她供出主使之人為止。”
鮮血染紅了夏依云大半邊臂膀,夏依云只覺傷口出腫脹發麻,并沒有多少疼痛感覺。
臉色驟變,這小妮子居然在匕首上淬了毒藥。
說話的功夫,夏依云感覺渾身酸軟,癱坐在椅子里。
“這匕首有毒!”
眾人驚慌失色,面面相覷。
“二少夫人中毒了,那該怎么辦?”
夏依云氣得牙齒都跟著哆嗦,她攤上的怎么是一幫蠢奴才,林婉兮的丫鬟怎么都那么靈光。
“去叫府醫!”
*
林婉兮躺床上瞇著眼睛,打算睡午覺,剛有點困意,就聽見屋外靈玉火急火燎的聲音。
“不好了少夫人,不好了……”
林婉兮粗了蹙眉,“什么事啊?慌里慌張的。”
靈玉扶著桌子喘了好幾口氣,也顧不上規矩不規矩的,端起茶壺猛灌一大口茶水,才把這口氣喘勻乎。
“青黛姐姐欲行刺二少夫人,行刺不成反被二少夫人打了,您快去救救青黛姐姐吧!”
林婉兮瞬間睡意全無,噌一下起身。
“趕緊去叫人。”
*
林婉兮到蕓裳院的時候。
青黛被綁在長條凳上,雙手無力垂下,身后血肉模糊,嘴里一口接一口地吐血,身形狼狽。
凳子腿旁擺放辦笸籮粗鹽,以及一盆還在冒著熱氣的水。
兩個身材魁梧小廝一左一右高舉沾了鹽水的木板,輪流交替落在青黛身上。
林婉兮大喝一聲,“住手!她是我的人,誰讓你們打她的。”
一個五大三粗嬤嬤攔住林婉兮。
“少夫人,這里可是二少夫人的院子,您……”
“啪!”
林婉兮抬手就是一巴掌,“這里我說了算!”
林婉兮帶來的家丁上前下了小廝手里的木板,嬤嬤過來解青黛身上的麻繩。
青黛聽到聲音,費力地撩起眼皮。
“我不是你的人。”
不用青黛解釋,林婉兮也知道,青黛以身犯險,想和夏依云來個一命換一命。
為了把她摘出去,博得夏依云信任,這段日子故意疏遠她,說她的不是。
如此激進的做法,實在是下下策。
也是她最近沒留意青黛的反常,讓這丫頭做了啥事。
林婉兮用帕子擦了擦青黛臉上的血污。
“說什么傻話,你是我院里的丫頭,我怎能不管你。”
早上人還好好的,這會的青黛身上青青紫紫,身上沒一塊好地方,林婉兮鼻子發酸,憋著眼淚。
“別擔心,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
回頭吩咐人,“快把青黛抬回去。”
青黛一把抓住林婉兮的衣角,虛弱著聲音。
“沒用了,多謝少夫人,青黛一條賤命,能得少夫人庇佑,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只可惜沒要了那毒婦的命,還給少夫人添了麻煩。”
林婉兮握住青黛的手,“別說了,治病要緊……”
青黛死死抓著林婉兮,“雙姨娘真的沒有害小世子……”
“我知道不是雙姨娘,和你也沒有關系。”
林婉兮安撫性地拍了拍青黛的手,這傻丫頭自己都這樣了,還想著雙姨娘。
不應該啊,雙姨娘才進府多長時間。
青黛可不是兩句話就能被別人左右的人,況且那個雙姨娘是個性子軟的,又沒什么心機。
難不成青黛和雙姨娘是舊識?
青黛聽見林婉兮的原諒,這才松開她,沉沉地閉上眼皮,嘴角似是輕松地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可以和月離公主有個交代了。
青黛被抬走后,林婉兮矮生抓起一把鹽粒子,回頭推開夏依云房門。
“夏,依,云。”
府依幫夏依云包扎好傷口已經離開了,柳氏端著藥碗,一聽林婉兮來趕緊起身,默默退到一邊。
夏依云嘴唇泛白,倚靠在床頭,說話有氣無力的。
“大嫂來得正是時候,你屋里的人不僅給我下毒,還用刀捅我。”
說著抬了抬受傷的手臂。“一個丫鬟哪來那么大膽子,定然是受人指使,大嫂和小公爺說說,可千萬不要徇私放了背后主使之人。”
林婉兮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夏依云。
“那要問問你自己,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說著遞給靈玉一個眼神,靈玉眼疾手快抓著夏依云的胳膊,把人扯過來,撕扯掉抱在胳膊上的布。
林婉兮手中鹽粒子死死按在夏依云傷口處。
“啊——”
夏依云凄厲慘叫一聲,嘴唇顫抖,冷汗打濕褻衣。
林婉兮碾壓夏依云傷口。
“你也知道疼?”
“你我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你卻偏偏來招惹我,別以為毀尸滅跡做得天衣無縫,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她冷眼看著夏依云。“歡宜香,還有今日的青黛,這兩筆賬我記下了,你好自為之。”
林婉兮起身擦了擦手上粘帶的鹽粒子,說完話就往外走。
還沒等林婉兮出門,柳氏念叨。
“依云中了毒,你這么弄她的胳膊……會廢掉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明顯底氣不足。
林婉兮頓住腳步回頭。
“母親也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