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宇緩緩的，用力的捏著手指，似乎沒聽到肖神說了什么，繼續往下說，“你留在國內，那么大一個公司，面臨著升級換代的局面。比起開拓海外市場，你的壓力其實更大。”

“除了當時你還太年輕，難以頂下董事會的質疑之外，還有一點……鴻遠集團已經是個成熟的，正在巔峰期的大公司，太多人盯著。”

“公司稍有滑坡，對你的質疑更甚，對你的指責和罵聲會把你淹沒……”

處在巔峰期的公司，如果不能繼續往上爬坡，那就是走下坡路。但在外人看來，這個接任公司的掌權人拿到的是一副好牌。

把好牌打爛，就是無能，連一個守業者都做不好。

“所以，你一邊管理公司，一邊帶頭做研發，學習軟件編程，忙得沒有個人時間，終于完成了公司轉型，向高科技領域轉換，也走向了更高更寬廣的領域。”

“你做的這些，我都看在眼里。”

如果當年是肖灼留在國內，他只能做一個合格的守業者，維持公司原有的市場和盈利。但沒有抓住發展窗口期，沒有完成轉型，鴻遠被其他公司超越，市場也會被其他公司搶走。

走下坡路也是早晚的事，到時候再趕超，就很難了。

“你做的這一切，我也都看在眼里。我也知道，你辛苦做這一切，沒有半句怨言，是在報答肖家，報答我。”

肖神的喉嚨輕輕地動了下，平靜說道：“那時候我很小，幾乎沒有什么記憶，我就到了她的身邊。我一直把她當成我的母親，從來沒有變過……但我也知道，我不是她親生的。”

“她對我說不上冷漠，該有的關心沒有少，她也愛我……但我感覺得到，她對我和對大哥不一樣。”

“我知道了真相之后，我很難過……”肖神微微停頓，輕輕吸了口氣后，才繼續往下說，“我難過的不是……不是我被區別對待了……難過的是，我不是你們的孩子。”

“就像大哥說的，我偷了肖家的一切。名字，身份，資源，榮耀，光環……我能做的，就是讓你們滿意……我不想做你們中間的那個異類。”

肖神從來沒有過這種幾乎變調的語氣，斷斷續續地說話。

他一直是平靜的，做著類似于沒有感情的男人。但當一切丑陋和傷疤揭開了，他直視真實的自己，剩下的只有不堪。

沒有肖家光環的他，什么都不是。

外人不再仰望他，不再對他畢恭畢敬，看待他的眼神，是比那些人看簡明慧，更直白的冷漠和嘲笑。

“……很多年前，我去港城簡家，在簡家的宴會上，第一次看到簡明慧。那時候她只有十歲左右，只身一人勇闖港城。”

“當時我看著她，小小的瘦弱的身子，在別人的眼神下微微顫抖著身體，她看別人時，眼睛也是顫抖著的，好像再用力顫抖一下，她就破碎了。”

“可就是這么個小女孩，攪亂了簡家的宴會，讓簡立德承認了，他有這么一個私生女。”

“我當時想，她可真勇敢。如果是我，我敢嗎？”

肖立宇心頭微微一震，看著肖神。

簡明慧十歲的時候？

肖神淡淡一笑，繼續往下說道：“當時，我只是記著有這么個小女孩。她回去后，那件風波就過去了，再過幾年，幾乎沒有人記得她了。”

“直到簡家和周家聯姻，簡明慧再次出現。”

“簡行章找到我，說他沒有時間也不方便照顧她。他托我照看簡明慧，說周曄跑了，簡明慧的心野骨頭硬，不會肯接受現實，讓我盯著她，不能讓她跑了。”

“那時候，我也只是按部就班，照看她，就是穩固簡家和周家的聯姻事實，蔦島的項目可以穩定實施，那么小家的權益也就得到了保障。”

“但她……呵……”談到簡明慧時，男人的臉上難得浮現柔情，眼神也有了變化。

不再如一潭死水，有了柔波。

“她可真不讓人省心。她第一年就逃了三次，說什么周曄能跑，她為什么不能……她只是跑了個人，又不是說離婚，沒必要留著她當花瓶。”

“我跟她說，她在蘇城，在人前晃動，就代表她還在周家，他們的聯姻哪怕只剩下她一個人，也照樣被人看見。”

“她不懂這意思，還是要跑……后來我才知道，周家對她不好。”

“周家知道被簡家騙了，他們找了個私生女跟周家聯姻，怪她身份低微，周曄看不上她才跟白悅妍私奔的……這根本就是把無關的怒火發泄在她身上。”

“后來，我便有意無意地為她說幾句話，讓她在周家的生活好過一點兒。她也漸漸地不跑了。”

“看著安分了的簡明慧，我在想，我為她說幾句話，只是看不慣她被周家欺負嗎？”

“是我為了對簡行章的承諾，為了蔦島項目的穩定，我把她騙留在蘇城，讓她繼續做小周太太。我其實……是為了我自己。”

“肖神……”肖立宇的聲音低沉，試圖用這一聲威嚴的叫聲，阻止他對簡明慧生出的感情，讓他回歸現實。

肖神搖了搖頭，還是要說下去。

“肖灼沒說錯，我不但躲在女人的背后，我還利用她。”

肖立宇的眉心皺起，沉聲打斷他：“這本來就是你該站的立場。這不是利用！她的出身，和她的地位，決定了她只能是聯姻的犧牲品！她要怨，就只能怨她是簡立德的女兒。怪她自己，不該跑去港城認親！”

“況且，她跟你好，她就沒有私心嗎？她就沒有利用你？”

肖立宇不屑的一聲冷哼。

他的閱歷比肖神更多，女人心里的那點小九九，他能不知道嗎？

他很不滿肖神對這樣的女人產生感情。

肖神慘淡的一笑：“周曄死了，簡明慧被周夫人冠上了克夫的名聲，承受了一切。但她沒有就這樣消沉下去，放棄掙扎。”

“她更努力地試圖擺脫束縛，她要離開周家。她又一次闖到了港城，這一次，她說服簡萬德，讓簡家做她的后盾。”

“她活得比以前更有生命力，更鮮活了。她把自己的人生活得波瀾起伏，每天都在爭取她想要的，每天多爭到那么一點點，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天都帶著希望……”

“看著那樣的她，再看看我，把自己的生命過得如同一潭死水。同樣都是私生子女，我跟她……”

肖神又是慘淡的一笑，輕輕搖了搖頭：“但我不后悔我選擇的路。我跟她不一樣……我背負著希望和責任，背負著恩情，是一個人給予我的時間和生命，我無法活得跟她一樣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