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桃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霍廷武的懷里對方正看著自己，，她蹭著他的下巴，甕聲甕氣地說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霍廷武把人摟在懷里，“回很久了，某個瞌睡的小家伙只顧自己睡覺，連被人抱著不知道。”
“誰說的，我早就知道是你。”
葉桃看了外面的天色，昏黃的日光照在屋里，“幾點了？”
“三點多，要不要再躺會兒？”
家里知道他們兩個人累了好幾天，做事輕手輕腳。
葉桃搖了搖頭，“不躺了。”
大家都在外面準備過年的東西，她也不好意思躺著。
屋里燒得暖和，從被窩里爬出來不覺得冷，但是去外面還是要裹得厚實些。
為了保暖，這邊的家家戶戶會在窗戶上釘一層保暖的塑料膜，爐子搬到屋里，廚房除了過年的時候做大餐用，其余時間處在空閑狀態。
堂屋里，劉文秀和袁琴正在煎丸子，煎藕合，還有孩子們最愛的蛋餃。
家里今年收成不錯，日子逐漸好起來，劉文秀過年前準備了很多東西，打算過個豐收年。
大隊還有兩頭養的豬正在殺著，等會給孩子們多買點肉回來。
“娘，我和你一塊弄。”
葉桃進屋脫了棉襖，洗把手坐下幫忙。
“我爹他們呢？”霍廷武問道。
“大隊里殺豬，你爹還有你叔他們都在那邊忙活。”
聞言，霍廷武便說出去看看。
只是沒等葉桃煎完一鍋丸子，他就回來了。
“怎么這么快？”按理說殺豬不到最后不散場。
霍廷武洗把手坐下一塊幫忙，“一群人圍在那，我就不湊熱鬧了。”
實際上，豬剛刮完毛，他嫌離得近身上一股血腥味，媳婦聞到難受。
霍廷武一個團丸子，兩只手一邊一個，看著十分熟練。
“老二技術不錯呀。”劉文秀看了眼他團的丸子大小均勻，顯然是練過。
他們家孩子都會做飯，但是要說技術最差的為數老二，因為他不挑食，只要有飯吃，能吃飽，不在乎味道什么樣，所以他做飯的味道和家里其他人相比略遜一籌。
“娘，我現在做飯味道也不錯，等明天我掌勺，您嘗嘗味道”
為什么是明天？因為今天做的年貨的是他們的晚餐。
霍廷武記得小時候家里吃不起肉，他娘煎的丸子都是豆腐，但即使這樣在桐鄉大隊也是不錯的伙食，很多人家連豆腐都吃不起。
那會，他們兄弟仨住在一間屋子，這間屋子空閑的地方多，年貨就放在這里，有時候晚上被香味勾引得睡不著覺，爬起來偷偷拿一個丸子，一點一點地咬著，末了不忘嗦手指。
第二天起來時，不用擔心會被他娘罵，因為長輩們相信某些忌諱，過年的時候即使他們再調皮，也不會挨揍。
“口氣這么大，桃桃他說的是真的嗎？”
劉文秀撇嘴，覺得兒子是在說大話。
葉桃粲然一笑，“娘，是真的，廷武的廚藝比我都好了。”
霍廷武聽到媳婦的夸獎，驕傲地挺直腰板。
“是嗎，別明天了，等會你去要點豬肝回來，炒個豬肝吃。”
炒豬肝是技術活，娘還真是為他著想。
他們準備了兩個爐子一塊煎，沒多久全弄完了。
葉桃坐在一邊吃著煎餅卷丸子，熱氣騰騰的丸子卷在干巴的煎餅里，不一會兒變得柔軟，一口咬下去，滿嘴的麥香和肉香。
家里忙完了，劉文秀帶著他們去看殺豬的。
出門前，找出一條圍巾給葉桃。
“這是我初冬的時候給你織的，供銷社的人說城里的姑娘都喜歡這個顏色，我想著你戴指定好看。”
劉文秀選的是大紅色的羊絨毛線，圍在身上顯得人嬌嫩。
“真好看，小琴你說是不是？”
袁琴笑著：“是，這個顏色顯得她年紀更小了。”
尤其是和老二站在一起。
后面的話她沒說出來，但霍廷武已經感覺到危機感。
他摸了下自己的臉，心想要不要擦一些雪花膏保養一下，萬一媳婦嫌他年紀大咋整？！
“老二，趕緊走了，你傻站那干什么。”
他思考的時間，婆媳倆已經穿好衣服站在大門口了。
“這就來。”霍廷武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往外走。
“哎呀，不著急，你把衣服穿好。”外面這么冷也不怕凍感冒，葉桃皺著眉頭給他系好扣子。
“謝謝媳婦。”
葉桃臉上一紅，瞪了他一眼，婆婆和嬸嬸還看著呢。
“大嫂，咱們快去吧，不然等會買不到東西。”
袁琴扯扯劉文秀的衣服。
“對對對，咱們趕緊走。”話這樣說，但眼神不忘瞥向兩人。
“娘。”霍廷武無奈地喊了聲，她們再看下去，媳婦怕是不敢出去了。
長輩們就愛看小夫妻倆面紅耳赤的模樣，逗趣完連忙走了。
霍廷武拉著葉桃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
過年殺豬是孩子們最喜歡的事情之一，這意味著他們有肉吃。
忙碌了一年，即使家里再窮，家長也會割點肉。
這兩頭豬是大隊專門留著分的，按照工分分完后，剩下的肉和骨頭還有肝臟之類的，想要的可以買，比肉鋪的價格便宜。
打谷場被圍的里三層外三層，葉桃想到往年這種時候，她只能去山上撿柴，家里的柴火不夠燒，若果不備全，挨凍受罵的人還是她。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
“文秀，你家老二和兒媳婦回來了。”
說話的是大隊里的嬸子，看著跟在她后面的夫妻倆說道。
劉文秀笑著回道：“對，上午剛回來，孩子們有心回來陪我們過年。”
大家都知道霍廷武在部隊當兵，假期少，她這樣說，引得周圍的人羨慕不已，紛紛夸贊他們有孝心。
人群中，葉家夫妻倆注意到動靜。
葉紅軍不忿地說道：“沒良心的死丫頭，回家也不知道看自己爹娘。”
丁玉香在一旁既生氣又擔憂。
生氣的是葉桃冷漠無情，隨軍后了無音訊，她想知道點消息，還得從大隊的碎嘴婆子那里打聽，聽說她隔三岔五給老霍家寄東西，什么手掌大的海參鮑魚，她見都沒見過。
擔憂的是另一個閨女葉萱，這死丫頭一走就是半年，比起葉桃她更擔心葉萱，葉萱從小被他們夫妻捧在手心里長大，在外面萬一遇到點事，她也不想活了。
夫妻倆目光灼熱，葉桃想感覺不到也難，淡淡瞥了一眼便挪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