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霽寒望著顧云從的眼眸,像是盛了清水似的,稍一不注意就能溺死在這里。
顧云從的臉頰陡然一熱,他下意識地移開目光,好似不與林霽寒對視,他就不會(huì)那么無措和慌張。
可他胸腔的那顆心卻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dòng),“怦通怦通”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口中跳出來。
他不是第一次聽林霽寒說這樣的情話,林霽寒的情話,曾經(jīng)他們在一起的時(shí)候,顧昀從沒少聽。
林霽寒油嘴滑舌慣了,那些情話對于他來說,信手拈來。
然而,這是顧云從第一次直面林霽寒的態(tài)度和坦誠。
倒不是說曾經(jīng)林霽寒說的都是假話,也不是說他對顧云從是虛情假意,只是那些華麗逗笑的語言里,林霽寒刻意掩蓋了他的真心。
透亮的水晶涂上了五顏六色的涂料,遮掩了純粹,模糊了視線,難以判斷。
顧云從的手微微顫抖,將戒指攥得更加緊了。
此刻,顧云從可以確定,他終于看到了那些五彩斑斕涂料下的純粹,心里泛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顧云從眨了眨眼睛,故作鎮(zhèn)定,“林霽寒,你突然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真讓人不適應(yīng)。”
他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心中卻無法完全掩飾住那一絲雀躍和期待,聲音有些顫抖。
林霽寒看著顧云從的反應(yīng),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好笑,隨后露出他平日里不著調(diào)的模樣,
“怎么?被哥迷住了?”
是顧云從熟悉的狀態(tài),顧云從扯了扯嘴角,撩了林霽寒一眼,
“嗯,油到了。”
林霽寒也不在意,樂呵呵笑著,見顧云從微微泛粉的臉頰,他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
“小煙囪,你怎么那么好哄?”
“你就不怕剛剛我說的這一切都是騙你的嗎?”
林霽寒的動(dòng)作讓顧云從覺得有些癢,他拂開林霽寒作亂的手。
他不否認(rèn)林霽寒的話,他確實(shí)好哄,但僅限于對方是林霽寒。
“你要是想騙我,為什么三年前不騙我?”
“三年前你當(dāng)著我的面‘出軌’,只要你解釋,我一定會(huì)信,我不信你不知道,但是你連一句解釋都沒有,連欺騙的話都沒有。”
顧云從語氣認(rèn)真,“你知道我這個(gè)人的眼里不容沙子,所以你故意這樣,逼我分手。”
他說完像是想到什么,臉色忽然變得嚴(yán)肅。
顧云從面色凝重,語氣不善,“林霽寒,我們的賬還沒有算完。”
林霽寒:“啊?”
他都交代了啊,還有什么賬?
顧云從眼睛微微瞇起,“你不顧我的想法,設(shè)局騙我分手這件事。”
“你沒有跟我商量,就擅自做主決定了我們的未來,你還真是自私。”
原本顧云從只想翻翻舊賬,可真的談?wù)摰竭@個(gè)話題,一想到林霽寒沒有和自己溝通,這樣擅自主張?jiān)O(shè)局,引誘自己分手……
若是林霽寒三年前沒有逃出來,若是他這次沒有出來圍剿星盜,若是他沒有撞見林霽寒獸化……
那么這背后的一切真相,他都將不會(huì)知曉。在未來漫漫余生中,面對一個(gè)出軌還勾結(jié)星盜的前任,顧云從可能只會(huì)覺得惡心,遺忘,不再想起……
林霽寒看著面無表情,神情嚴(yán)肅的顧云從,臉上的笑意漸散,臉色微微發(fā)白。
“我……”
他張了張嘴,平日里能言善道的嘴如今卻跟灌了泥一樣。
林霽寒看得出來,顧云從在生氣。
“對不起,小煙囪。”林霽寒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承認(rèn),是我自私,可是,我不后悔。”
他注定是要死的,他寧愿讓顧云從恨自己,惡心自己,也不想讓顧云從體驗(yàn)愛人逝世的痛苦。
可是……沒想到他們之間還能再見面,孽緣啊。
林霽寒低啞著嗓音,“你怨我怪我,我都接受。”
顧云從默默聽著林霽寒的道歉,闔上了眼睛。
該責(zé)怪林霽寒嗎?他的隱瞞和設(shè)計(jì)應(yīng)該是要責(zé)怪的。
可林霽寒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他好。
為他好啊……林霽寒都做到了這一步……他又怎么忍心怪他?
可顧云從仍然無法完全釋懷。
顧云從緩緩睜開眼,林霽寒猶豫,眼中是不舍和糾結(jié),但他還是開了口,
“你回中央星吧,不要留在這里了。”
林霽寒沒想到他會(huì)再遇見顧云從,他知道自己的情況一直在惡化,可能不久的將來,他的理智和情感就會(huì)徹底被獸性占據(jù)。
所以,他想在死前任性一回,他的私心讓他把顧云從拐回來了,最后的一段日子里,有顧云從作伴,他沒有遺憾。
可他沒想到,顧云從會(huì)撞破他的秘密……
林霽寒不舍顧云從離開,但不能留下他,他該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
“林霽寒,我知道你的想法。”
“你又想說什么前途?這些我不在乎!”
顧云從的聲音決絕,“我寧愿痛苦,不要麻木。”
“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不應(yīng)該只是你一個(gè)人的決定,你也不能幫我做決定。”
顧云從心中涌起一絲怒氣,他伸手掐住林霽寒的下巴,惡狠狠的咬了上去,像是要將林霽寒活吞了一樣。
他的身體在顫抖,激動(dòng)的情緒讓他無法自持。身上的信息素隨著他的情緒蔓延,彌漫在空氣中,牢牢包裹住林霽寒,滿滿的占有欲。
林霽寒難得的順從,頭微微昂起,眼眸微闔,一副展開的姿態(tài),任由顧云從采擷,感受著顧云從激烈的情緒。
忽然,林霽寒感覺到一滴溫?zé)崆覔诫s著的水滴滑入了嘴里,他猛然睜開眼,只見顧云從睜著眼睛,眼中罩了一層薄霧,眼尾濕潤泛著紅暈。
“林霽寒,你不準(zhǔn)備再推開我!”顧云從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緊盯著林霽寒的眼神里滿是執(zhí)著,“我不允許!”
他語氣很兇,可林霽寒知道,顧云從此時(shí)很脆弱。
林霽寒輕斂眼眸,“我沒多少時(shí)日了。”
“我是異種,隨著獸化程度加深,我就不再是我,那時(shí),我就是個(gè)會(huì)傷害人的怪物,你能接受這樣的我嗎?”
“我知道。”顧云從打斷了林霽寒的話,“所以我更不會(huì)離開,我會(huì)一直陪著你,監(jiān)督你,不讓你傷害別人。”
“如果控制不住呢?如果我完全變成了異種呢?”林霽寒苦笑,“到那時(shí),不是我不想傷人就不傷人了。”
“那么,我會(huì)親手殺了你。”顧云從眼眸通紅,眼角又滲出一滴淚來,滑落。
他不會(huì),他會(huì)帶著林霽寒去流浪,這么大的星際,他總能找到一個(gè)可以容納下林霽寒的地方,不讓星際聯(lián)邦的人找到他們。
他會(huì)一直陪著他,無論林霽寒怎么樣,他都只是林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