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強慌忙后退,撞上后面同樣呆滯的玩家。
他驚恐的眼眸中,是自己玩家身份被剝奪的事實。
由緋色下達指令,人工智能艾瑪處理操作的玩家賬號注銷程序,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在所有人面前,進行著……
巨型屏幕里,每一道消失的數據,是每個人傾盡全力的未來。
“是……騙人的吧……”朱強整個身軀開始顫動。“我們只是遲到了啊……我們做什么了?我們有那么多人啊,我還是上位圈的玩家,怎么會被注銷賬號。”
“你憑什么那么做!!”同樣的遲到的玩家按捺不住了。“你有什么資格注銷我們的賬號!!”
“資格?”
緋色咀嚼這兩個字,神情平靜而輕蔑。“你說得對,你不具備我回答問題的資格。賽事無關人士,請離開天梯。”
眾人崩潰暴怒,她卻連一句言語也不愿給予。
仿佛一記拳頭砸在棉花上。
許豐年覺得一切荒唐極了。
僅僅一次的失誤,就要注銷如此多人的賬號?!
許豐年是個服從規則的人,所以即便她不認同緋色搶奪領隊位置的舉動,還是領著隊友準時到達會場。
可這樣武斷專制的規則,她還要服從嗎?
“沒資格的人是你!!!”
赫然爆發的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警戒線之內,早早到場的許豐年站在人群之中,雙目溢滿怒火。
“你算什么領隊?”
許豐年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憤怒而抖動。
“你是天資卓越,兩個月不到的時間達到B級。可這里有的人花了比你多數倍的時間,十幾個月,甚至是十幾年,才艱難地走到現在!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輕而易舉地做到他人不可行之事。對你而言,簡單的一個指令,卻是別人一生的努力!”
緋色漠然道:“這是他們漠視規則的代價。”
“天梯沒有任何一條規則會將只一次過失的玩家,逐出天梯!他們是做錯了,但更荒唐是你!!”
許豐年喊道:“你蒙住臉,難道連眼睛也捂上了嗎?他們為何不來說明會,他們在顧慮擔憂什么,你當真看不見嗎!還是你愚蠢到,連他們在恐懼都不知道?!”
她繼續道:“你知道,但你視若不見。因為你沒有處理他們情緒的能力,更沒有讓我們信服的實力!所以你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拿賬號要挾大家,逼迫我們服從!”
被當作犧牲品的六百人里,有極端的人,但有多少是隨大眾的人?又有多少只是跑得慢一些的人,更有多少是未來的A級?
許豐年絕不能接受如此荒謬的指令。
倘若高臺上的那位新人擁有裁決所有B級玩家的權力,那許豐年反了又如何?
“不能洞悉隊友的不安,無法處理危機,無能狂妄又愚蠢,你配稱上一聲領隊嗎!!”
擲地有聲的怒吼,清晰地回蕩在會場。
“沒錯!”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里響起附和聲。
那六百名玩家找到了突破口,爭先恐后道。
“才晉級的菜鳥,有什么本事搶走指揮權與領隊位置,還想讓我們心服口服地聽你差遣?”
“我們為什么不來,不正是因為你沒有領隊錦標賽的資格嗎!”
“我們抵制的不是錦標賽,是你所在錦標賽!!”
“就算是注定的輸局,我們也不愿意成為一個笑話!”
“憑你發個毒誓就能到手的指揮權,想開除我們,絕不可能!”
“沒資格的蠢貨,下臺去!”
“你不配做我們的指揮官!!”
眼看局勢越發不可控,觀望形勢的不少人慌了神。
椰子緊張道:“喂喂喂……這該不會要暴動吧……”
占于星緊蹙眉頭。“但她把大家逼上了絕路……在錦標賽這個節骨眼被開除,后果不堪設想。更糟糕的是,站出來說話的是許隊長……”
兔子表情一樣嚴峻。“被許隊長帶過的玩家太多了,這下是真的引起眾怒了。”
梅子明白兩人的言外之意。
占于星和兔子組建隊伍之前,兩人都曾是許豐年的隊員。現場里,像他們這樣的玩家數不勝數。
許豐年是個玩家中的異類,她不像一名玩家,反而像一位極其有耐心的母親,一次又一次帶領稚嫩的新人成長,然后放他們各自飛翔。
與其他追逐夢想的玩家不同,許豐年所追求的是帶給天梯更多的可能性。
即使實力無法比肩A級之上的高玩,許豐年無疑是個值得令人尊敬的前輩。
正因為如此,占于星完全理解許豐年的憤怒。
對許豐年而言,她如何能看得下去緋色一句話將她帶領過的玩家全盤否定?
他表情掙扎,緊張地碎碎念。“緋色啊緋色,我們朋友一場,可……可你這搞的……”抬頭看去,是緋色不為所動的神情。
她冷漠得像塊冰、又鋒利的像把刀。
“所以,比我更有資格站在這的是他們嗎?”
緋色抬眸,銳利的目光,越過整個會場,直勾勾鎖定警戒線之后躁動的六百余人,對話許豐年。
“你那么激動,是想告訴我,比起拿命接手這場比賽的我,是那些被嚇破膽只敢龜縮在訓練室叫囂的他們更有資格出戰錦標賽,是嘛?”
“是!”
許豐年怒道。
許豐年如何不知,自己公然站出來反抗緋色的影響力有多大。
可她若不站出來,那六百名玩家該何去何從?
“沒錯!”那群暴怒的玩家,高聲道:“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比你有資格!!”
“好。”
緋色平靜地回應了一個字,環顧所有人。
“那就來試試看。”
“看看究竟更有資格的是我,還是只會叫囂的你們。”
緋色滿眼的怒火,令人膽寒。她一手指高臺地面,狠厲瞪著人道:“我就站在一步不動,看誰能把我趕下臺去!若有人能取代我,今日的注銷賬號,我換你們六百人!”
空氣凝結。
“喂喂喂……不是吧……”占于星結巴。
“我去!”看戲的阿爆呆住。“她,她這是要跟六百人宣戰嗎!”
席沉握緊拳頭,神情陰郁道:“她究竟要干什么。”
黃丹隊,瘦猴消下去的雞皮疙瘩重新席卷而來,他震驚道:“她腦子有病吧!我們只是新人啊!怎么能和幾百名B級玩家斗!!”
黃丹蹙眉道:“這個瘋子。”
朱強愣怔地看著超出預料的發展。
“讓開。”
一只有力的手,撥開了朱強顫抖的肩膀。
朱強回頭,看見神色嚴峻的烏嶼站到了他身前。他倉皇道:“烏嶼……隊長……”
烏嶼陰沉的臉龐,毫不退讓的迎上緋色審視的視線。
烏嶼沉著的擺手,一步步向前走。“等著。是我讓你們不要來會場,我絕不會讓你們因為我丟失玩家資格。”
她走至阻攔警戒線前,伸手握住那根刺眼又搖搖欲墜的黃線,用力扯斷!
“是烏嶼!”
玩家們看見了第一位行動的人。
“我天,居然是烏嶼!”有人道:“那可是B級上位圈響當當的人物。跟其他打配合的隊伍不一樣,烏嶼隊的主力只有烏嶼一個,其余全員都是輔助。就是這樣一帶四,她一個人硬生生的把隊伍拉上第6位!”
烏嶼躍上高臺,猶如一只靈巧剛健的鶴。
她道:“一對一,別說我欺負你,新人。”
緋色站立不動,視線向她撇來。
烏嶼的速度很快,起手便是成尖喙狀的手,怪異的出拳方式,令熟悉她招式的人替緋色心一懸。
“來了,烏嶼的鶴拳!游戲外的對打,她只會更強,她可是徹徹底底的練家子!”
話音剛落,烏嶼左腳輕點,身如鶴旋,腰腹一擰,右臂猝然彈出。
緋色眼眸清晰地倒映著烏嶼慢放的動作。
昨夜看過的資料與眼前人一比一重合。
少林派的鶴拳。
烏嶼確實是個練家子,資料中顯示,她曾因為幼時體弱被父母送上山學武,因此獲得一身鶴拳本領。
少林拳法,剛健有力,擅長技擊。有龍、虎、豹、蛇、鶴五種拳法。
寒光從緋色暗眸中閃過,左肩微側,錯開烏嶼指風。沉腰、開步,左臂屈肘格擋另一只襲來的手,右掌猛振其胸腹。
劇烈的疼痛在瞬間襲來,烏嶼錯愕地睜大眼,被緋色緊隨而來一腳狠戾的踹下臺。
重物墜地的悶響。
阿爆驚喜贊嘆道:“我去,秒了?”
席沉蹙眉道:“剛剛那是……”
“少林虎拳。”
草白接話,眼眸包含趣味。
“格斗、太極、少林拳……你會什么我已經不吃驚了。偏偏挑了同宗同源、且最為克制的虎拳作為反擊招式……”
草白視線轉向地面上滿臉不可置信的烏嶼。“逼得人心服口服啊。”
聽見草白的呢喃,席沉不悅地壓低眉毛。
烏嶼的敗落,超出了人們的預料。
“不是吧,那可是B級6位的隊長啊。”
“她使詐了嗎?”
“隊長!”
朱強等人闖進來,關切地圍住烏嶼。
“草!”朱強臉色難堪,咬牙道:“這事怪我……我,我去跟她拼了!”
“我們也去!”其余隊員紛紛道。
“得了吧。你們隊全靠烏嶼一個人撐著,她都打不過了,你們幾個菜鳥能掀起幾個浪花?”
朱強抬頭看見兩張相似又年輕的面孔,以及許豐年。
“聞心,聞望。”許豐年管教道:“不許對別的玩家無禮。”
聞心聞望兄妹倆神情鄙夷。
“是是是。”妹妹聞心敷衍道:“沒辦法啊,我就是看混分的不爽。不過,他們好歹有自知之明,只跟在烏嶼后頭。上面那個可不一樣。”
哥哥聞望抬眸看臺上的緋色。“B級70位的名次居然敢踩在我們頭上叫。不給她的顏色瞧瞧,還真被小看了呢。”
“更重要的是……”聞心不悅道:“她竟敢讓隊長那么生氣。”
聞望上前一步與聞心并肩。“讓我們來教教她,什么叫天高地厚。”
“又有人上去了!”
底下玩家驚呼。
“天哪!是B3的聞心聞望!”
場館內,聲浪翻涌,緋色看向步步逼近的龍鳳胎,腦海中浮現對應資料。
聞心、聞望,來自B級3位許豐年隊。兩人皆是精通戰士射手的雙位置玩家,最擅長使用技能穿梭。
利用穿梭的空間跳躍,兩人在戰斗中不斷交換位置、頻繁切換攻擊手段纏斗敵人。
龍鳳胎的默契與獨特的戰斗風格,使得兄妹倆的雙人組合在B級稱霸。
玩家們的議論聲不停。
“許豐年帶過很多玩家,她自己的實力卻算不上頂尖。眾所周知,許豐年隊B級3位的名號,是聞心聞望打下來的。”
“遇上這對嘴臭兄妹,這下無面算是栽了。這兩人性格有多惡劣,實力就有多強。一對二,我不信無面還能站得住!”
“足夠無面喝一壺了,這對兄妹跟烏嶼可不是一個級別的!”
“看!聞心出手了!”
拳風迎面襲來,緋色額前發絲飄動。她的反應速度驚人,前一秒還靜止不動,下一秒左肘直接格開了聞心的直拳。手相觸的瞬間,余光便瞥見右側聞望掃來的側踢。
雙胞胎的配合就像緊密嵌合的齒輪,一攻一守無縫銜接。
緋色猛然轉身,讓過聞望的腿風,緊緊攥住聞心再度襲來的手腕,赫然發力,指尖用力到發白。
猛烈的痛楚讓聞心下意識掙脫閃躲。聞心感到意外,這新人的力氣好大。
聞心退后的剎那,聞望欺近。緋色后仰避開,指尖堪堪擦過她的喉結。
兄妹倆沒給緋色一絲的喘息時間,避開一個的攻擊,另一人迅速襲來。他們很聰明,站位交錯,錯峰襲擊又同時進攻,與生俱來的默契,令緋色一時竟然有了些許狼狽姿態。
“看,她不行了!”
“嘴上叫囂那么厲害,還不是連B3的聞心聞望都打不過。”
“切,還以為她有多大能耐,就這?”
緋色不得不承認,兄妹兩人的實力在烏嶼之上。
光是這幾招,緋色便聯想到了,若是在游戲中有技能穿梭的加持,兩人的進攻會有多迅猛。
如同其他玩家的評判,聞心聞望兄妹倆囂張惡劣的性格底氣是他們對等的實力,緋色感受到了壓力。
畢竟她只有一個人。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
“認輸吧!”聞心出擊的同時嘲弄道。
聞望笑道:“你確實有水平,可惜敵人的是我們。”
聽見話,緋色嚴肅的臉,突然有了笑意,兇狠的眼眸里是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輕蔑。
緋色承認,她確實感受到了壓力,但只有一點。
微弱到,她甚至有心思放水試探他們。
“你在笑什么!”
刺眼的笑意激怒了聞望,在他腳底下爬的蟲子憑什么敢嘲笑他們!
她連他的拳頭都接得如此吃力!
聞望全力揮拳,直搗緋色面門!
拳頭接觸的剎那,明明步伐踉蹌的她,明明應對狼狽的她,居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像是一個發條扭到底的彈簧,快得幾乎要留下殘影。
她毫無意外地躲過了聞望的一拳,鬼魅般貼上了聞望的手腕,猛地向側面一擰——聞望拳頭不受控制地偏折,帶著慣性與他竭盡全力的力道精準砸向另一側襲擊過來的聞心。
拳頭與血肉猛烈接觸的悶響,聞望瞳孔緊縮。
“哥!”妹妹聞心鼻血飛濺,整個人從臺面邊緣跌了下去。聞望滿臉錯愕,朝妹妹看去,這半秒的遲鈍成了破綻。緋色毫不留情的將他踹下臺。
緋色沒收力,命中的是聞望的腰側。
他倒在地上,痛得幾乎說不出話。
臺下助威吶喊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靜止。
緋色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服。
雙子星培育計劃出身的緋色,誕生自全球群英匯聚的雙人組合搖籃。
殘酷的蠱盅中,從幼年到畢業,十幾年的廝殺里,數不勝數的雙人組合,緋色與黎色是唯一的勝者。
不同于其他組合,緋色與黎色,戰士與狙擊手,指揮的前行者與輔助的支援者。
他們的并肩作戰,是緋色獨自一人的沖鋒陷陣。她從小到大的戰斗訓練,面對的正是一對對默契頂尖的雙人組合。
因此對緋色來說,對他人而言難以對付的聞心聞望,是她得天獨厚的舒適區。
聞望面色蒼白,腎臟的鈍痛令他狼狽匍匐在地。盡管如此,他咬死了唇齒間的呻吟,掙扎地抬頭,看見緋色平靜的將那句話還給了他們。
“你們確實有水平,可惜敵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