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花瓣在壺中盤旋浮沉，泥爐熄滅后，還是落在了壺底。

縱然隔了一次生死，對鄔善來說，那日和鄔閣老的爭執好像還沒有過去。

他既不知如何詢問幻暝草之事，也不知該如何緩和南枝對鄔閣老的芥蒂，那些事情都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

它變成了一直籠罩著他的陰影，沉重地透不過氣，壓在他的身上，逼他一定要做出改變，一定不能重蹈覆轍。

“我如果不做些什么改變，總是心中不安?！?/p>

鄔善抬眼，那雙總是清潤烏黑的眼睛卻罩著一層淺淺的陰霾，他笑著，也不似前世快活天真：“我想要改變一切，想要有力挽狂瀾的本事，也想護得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人?！?/p>

南枝明了：“所以，你選擇拋棄你喜歡的木雕和機關，以為這樣就能換來一片嶄新的天地?！?/p>

南枝輕嘆一聲，提壺倒了杯茶，推到鄔善面前：

“那我告訴你，這樣做，除了那一點心安，你什么都得不到。不僅丟掉了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還會每日活在痛苦里?！?/p>

鄔善看向南枝，眼中盛滿了驚訝?？蓡栴}還沒問出口，就被南枝塞了一杯熱茶在手里，僵冷的手心被一點點溫暖。

“想一想，上輩子，我們雖然是夫妻，卻從沒像今日這樣面對面坐著喝茶說話?！?/p>

南枝抬手接了一瓣窗外飄進來的花瓣，微笑起來：“成婚沒多久，我就請命去了邊關，留你一人在府中。后來，我越來越忙，打下的西北疆域越來越大，皇帝也越來越提防我，我便更少回京。

鄔善，我們雖有夫妻之名，卻沒有夫妻之實，甚至連互相的信任和愛重都做不到。”

鄔善胸口酸澀，卻無法反駁：“我知道，我們的婚事從一開始就是交易，是你救了我。”

“既是交易，那便不存在相欠，我們是平等的?！?/p>

南枝認真道：“我的婚事，哪怕是用來合作，也不會浪費在一個一無是處的人身上。鄔善，我愿意和你成婚，不僅是因為和鄔閣老的交易，還因為你很好，你值得，我不想看一個有才之人被陷害被流放，客死異鄉?！?/p>

鄔善猛地抬眼，雙眸微亮。

南枝接著說：“還有我那糟心的生父，你遭受的一切是他在政治斗爭，你是被無辜牽連的。你就看成父債子償，也算我償還了他最后那一點點恩德?！?/p>

鄔善連忙道：“你是你，他是他，你們二人如何能混為一談?！?/p>

“是啊，你是你，鄔閣老是鄔閣老，你們二人的選擇，又如何能混為一談。”

南枝笑笑：“你是我郡馬，鄔閣老是朝中內閣大臣，他當然要做出他認為對的選擇，哪怕是站在我的對立面。他一生清正，從不徇私，時至今日，即便他前生與我為敵過，我也依然敬佩他。

政敵并無生死大仇，政治上的利益，是一直在變化的。前世政敵，今生或許是盟友呢。”

鄔善看著南枝的笑，也跟著輕松些：“就像慶王和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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