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晚林用肩膀碰了碰傅桉,小聲問道:“你對夏雙兒做了什么?”
“沒什么。”傅桉唇角的弧度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如往常那邊笑道:“只是把她和整個夜歸山連在了一起,既能讓她如愿操控野獸,又無需再回寨子里偽裝。”
傅桉腦袋向后傾了些,對著不發一眼的易輕朝拉長語調道:“我們的道門之光這是怎么了?”
“覺得我手段狠了點?”
她自己可不這么覺得。
夏雙兒驅使野獸吃了那么多人,自己還留了她一條性命,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
若是易輕朝真的覺得自己的手段狠辣。
那就……
把他踹回道門吧!
易輕朝聞言,抬手捏了捏鼻梁,幽幽嘆了一口氣,“我只是覺得,有些后怕。”
后怕?
傅桉停下了步子,順勢轉身,雙手背在身后問道:“還有你易輕朝會后怕的事情。”
易輕朝撇了撇唇角,方才縈繞在心里的那絲煩悶在此刻散了個干凈。
易輕朝沒好氣的從鼻腔哼了一聲,旋即正了正神色道:“她太會偽裝自己了。”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竟然能狠的下心殺了那么多人。”
“還知道利用別人,操控褚顏成為自己明面上的打手。”
“她甚至!”易輕朝發覺自己的聲量太高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然后道:“她甚至想利用我們,替她除了褚顏。”
“這樣的心計,太深沉了。”
對此,林晚林十分贊同的在一旁點了點頭。
興許是易輕朝的表情太過苦大仇深,惹得傅桉笑出了聲。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們如今的日子,過的太好了。”
好到,讓人相信世上還是純良好人多。
易輕朝噤了聲,林晚林卻是想起了什么,快走了兩步道:“可我們把夏雙兒封印在夜歸山里,怎么和林邊寨的人解釋。”
這可是寨主的獨女。
傅桉聞言,打了個響指,指尖的黑色鬼氣宛如泡沫般分散飛出,隨后滴滴答答的從林邊寨的上方落下。
像是下了一場無水的雨。
“這是忘憂咒。”傅桉難得好心的為易輕朝和林晚林兩人解釋了一番。
“現在,寨子里的人會失去關于夏雙兒的所有記憶。”
“就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
說完,傅桉扯出了一個有些惡劣的笑,“但會記得夜歸山中,有一個獸妖女。”
這才是傅桉給予夏雙兒真正的懲罰。
夏雙兒讓其他的人失去親人,那傅桉就要讓她也嘗嘗孤身的滋味。
世界之大,無人認識她,也無人記得她。
夏雙兒這個人,宛如世間蒸發,沒有留下一絲絲的痕跡。
灑入林邊寨的鬼氣動作麻溜的鉆進每一個的腦袋中,將有關夏雙兒的畫面通通吞噬干凈。
依在家門前的褚顏看著飄到自己面前的鬼氣泡泡,有些好笑的屈指彈開。
小小的鬼氣,倒是脫離了鬼身之外還能自主行動。
隨后笑意收斂,褚顏靜靜的看著鬼氣鉆入寨中的人腦海中,又動作麻溜的從另一側鉆出。
可寨中人的表情依舊與鬼氣沒有到來前一樣,嘮嗑的嘮嗑,嬉笑的嬉笑,教訓幼童的依舊捏著幼童的耳朵。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沒有變化。
褚顏長長的呼出一口濁氣,像是吐出了十年的憋屈與痛苦。
她抬頭看向夜歸山的方向,心中默念道:“都結束了。”
她十年的噩夢。
終于醒了。
而山路上的林晚林在傅桉提到忘憂咒時,就默默打了個寒戰,用雙手搓了搓胳膊。
這可真是,太可怕了。
平心而論,林晚林并不喜好熱鬧,也不愛與道門中人相處,以至于近二十歲的年紀,只有易輕朝一個好友。
可若是自己的存在被抹殺。
至親,摯友都將自己忘卻。
那是比死,更真實的虛無。
傅桉見狀,抬手拍了拍林晚林的腦袋,隨后想要如往日那般撩下帷帽,藏住自己唇邊的笑意,卻摸了個空。
等等……
傅桉突然停下了腳步,總覺得自己像是忘記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傅桉蹙眉努力回憶,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撥動翠玉環,隨后打了個響指,恍然大悟。
“我把夏溪丟在斷崖底下了!”
等傅桉帶著易輕朝和林晚林兩人到崖底時,夏溪正在搓火烤魚。
往日收拾的利落的臉上不知何時沾了灰,彩繩扎著的小辮也因沒有梳理變得有些毛燥,腰間掛著的兔毛球也因為沾到了水,變成濕答答的一坨。
可腦袋上戴著的帷帽,卻是齊齊的將白紗別在耳后。
見到人來,夏溪快速側過身子,擦了擦臉上因搓火而沾上的灰。
可她忘了,自己手上的灰更多。
于是傅桉將眼睜睜看著夏溪將自己擦成一個小花貓,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意。
這個時候笑出來,一定會看到炸毛夏溪的。
遠處的小道上
一個少年抬頭看
“這是。”
“林晚林的靈力?”
少年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少年反手從后腰抽出橫掛著的短刀,一把就砍下了對面襲來的妖的頭顱。
“他遇到了什么,竟然要用這么多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