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紛飛的院中,樣貌相似的兩人面對面站著。
一個笑容溫和莫測。
一個笑容從容邪戾。
誰都未曾再開口。
“我說,可否將我放下來,或者給我來個痛快,被這么吊著,我快喘不上氣了。”不知何時醒來的惟牧幽幽話語傳來。
妥協般,更準確的來說,像是無奈,大祭司抬了抬手,惟牧被樹枝粗暴的甩到魏芷殊面前,身后出現了一條被撕裂的巨大口子,尚可窺見外面的混亂。
“過來。”
惟牧被摔的哎呦哎呦慘叫。
淮清抬腳的瞬間,手腕被魏芷殊抓住:“淮清,你……”
淮清對她搖頭:“我沒事,你和惟牧先走。”
魏芷殊想說什么,淮清對她彎了彎眼睛,話語溫和卻不容置疑:“去吧。”
深深看了他一眼,魏芷殊拎起惟牧:“等我。”
當魏芷殊踏出結界,淮清臉上的笑容驟然一收,握了握手,骨頭之間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望著大祭司,眉眼森森:“現在,該算我們之間賬了。”
已經被封印了靈氣的淮清身上瞬間釋放出了濃郁的幾近將他淹沒的魔氣。
比起大祭司,此刻的淮清,更像魔。
“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大祭司從容不迫:“不想與你那小情人陰陽兩隔,就安靜的在這里待一會兒。”
淮清眉眼一戾,瞬間想明白了關鍵,向后看去,結界再次閉合,已不見魏芷殊的影子:“你敢耍我?”
他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魏芷殊!
大祭司沒有否認,嘆息般的說:“你太在乎那孩子了,這不是好事。”
淮清殺意大盛,一雙黑眸爬上了赤紅,身上的黑金長衣也變成了猶如被鮮血染紅的赤色。
大祭司說:“每一次動用魔氣,都會讓你虛弱無比,這具身體你占據的太久,也是時候讓給我了。”
“那你就試試看。”淮清魔氣大盛,魔氣凝結而成的魔刀刀刃指向他:“把人還回來,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尸。”
面對盛怒的淮清,大祭司笑意加深,雙眸帶著隱隱的興奮:“當年你我二人尚未分出勝負,我重傷被封印,千年過去,看看我們誰會殺死誰——”
幽深,昏暗。
仿佛來到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淵中。
除了死一般的寂靜,再無任何響動。
每一次的呼吸甚至能傳來回響。
從結界中踏出的那一刻,魏芷殊便在一道巨大的力量撕扯中來到了這里。
空氣中帶著濕潮的味道隱約夾雜著腥味。
太黑了,無法看清周遭究竟是何情況。
惟牧也懵了,緊緊的抓著魏芷殊的手臂,哆哆嗦嗦:“這這這,這里是哪里?小小小小殊你別走,我我害怕!”
這里漆黑到什么程度呢,即使被惟牧抓著手臂,魏芷殊也無法看清他的臉。
嘆了一口氣,魏芷殊道:“這里不知是何處,我們需要找找線索,看有沒有出口。”
惟牧哦哦了這聲,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小殊,這里是哪里,好黑呀。”
“小殊你別走太快,我,我怕黑。”
“小殊……”
“小殊……”
探查了一圈,魏芷殊發現他們現在身處于一個密閉空間,周圍應當被設置了結界,即使使用靈力,也探查不出外界是何情況。
耳邊是惟牧嘰嘰喳喳的聲音,魏芷殊被吵的煩不甚煩:“閉嘴!”
惟牧哽了一下,閉嘴了。
安靜了兩息,怯生生的出聲:“我,我一害怕就想說話,我,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呀。”
說到最后,話語竟帶了幾分泣音。
確定無法找到結界出口,只能與惟牧大眼瞪小眼,魏芷殊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
惟牧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小殊,你在和誰說話?”
魏芷殊沒有回答,半晌后才緩緩開口:“我該叫你惟牧,還是應該稱呼你為巫疆余孽?”
“小殊,你在說什么呀?我怎么聽不明白。”
魏芷殊說:“不,你聽得明白,你要比所有人更明白。”
惟牧一頓。
“之前我只覺得奇怪,現在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她說:“從王家莊的交手開始,制造獸潮,綁架宗門弟子,引誘我們到魔域,再以惟牧的身份接近我們,到此刻你我二人的單獨相處,不是你一早就計劃好的嗎?”
空間中回蕩著魏芷殊冷靜到了極點的聲音:“這些事情看似每一個都是偶然,可聯系到一起卻又無比的巧合,每一件事都在推著我們到魔域中來。”
“你想要做什么?利用我們來挑起魔域和各大仙門之間的對立,引發矛盾,從而坐收漁翁之利?”
惟牧沒有說話。
魏芷殊沒有急著催促。
氣氛就這么安靜下來。
良久,魏芷殊感覺惟牧松開了她。
一道輕笑響起,不同于方才的懦弱膽小,是熟悉的少年音色:“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發現的,從什么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魏芷殊說:“一開始。”
說著,她神色古怪的望了一眼惟牧的方向,盡管什么都看不到:“你不會以為自己的演技天衣無縫吧?”
惟牧反問:“不是嗎?”
魏芷殊搖了搖頭,嗓音平靜:“可怕的盲目自信,我得告訴你,你的演技漏洞百出,千瘡百孔。”
惟牧先是悶笑出聲,而后是抑制不住的笑聲自口中傳來,最后是放聲大笑。
空曠的空間都是他笑聲的回蕩。
魏芷殊自認自己并非絕頂聰明,但也不是蠢到無藥可救之人。
從宗門弟子被擄消失,影像中有她的身影時,她就隱隱覺得不對,若說這是巫疆一族對她的報復,這個理由過于牽強。
到了魔域后,他們打探情報也太過容易,就像是提前為他們準備好一般。
他們要去孔雀樓,便有位身份不低的孔雀樓公子恰好的就那么巧合的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一切的一切,就仿佛是被提前寫下了劇本,他們都是被懸了鋼絲的提線木偶,被操縱著走向故事的既定結局。
“你問我有什么目的?”笑夠了,惟牧才用沙啞的嗓音說:“自然是為了你呀,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