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嗎?
青蓮垂下了眼眸。
他這一生鮮少有后悔的事情,每一步都落子無悔,可偏偏此刻在面對淮清的詢問,他猶豫了。
他將目光落在指揮著大家施以陣法位置的魏芷殊,許清歌顛顛的跟在其身后。
這一切從什么時候開始改變了呢?
是從他將葉霜帶回宗門,許清歌與魏芷殊生了間隙開始,而后事情一步一步不受控制。
直到他將葉霜收為弟子,事情徹底的失控起來。
這一切的原因,追根究底是由葉霜造成。
若是他一開始就未將葉霜帶回宗門,沒有收她為弟子,也就不會有許清歌同魏芷殊反目,徐一清也不會因魏芷殊離開宗門而生了心魔,而他也不會被葉霜暗算,修為大損。
淮清欣賞著他如變臉一般的神態,嘴角噙笑。
青蓮一字一句道:“我不悔。”
嗯?
淮清看他。
青蓮望向他:“我不后悔。”
“若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仍會這樣做。”
“嗤。”唇間發出一道短促的嗤笑,淮清淡淡道:“希望你能一直有這般覺悟。”
在魏芷殊的指揮下,大家已擺成了伏天陣,之后再由淮清和清連催動靈氣,頃刻間,幻境被撕裂。
當幻境被強行撕裂發出咔嚓聲時,大家面色大喜,直到幻境徹底的被撕裂,回到了道觀的后院,眾人才重重松了一口氣。
在大家為離開幻境而感到慶幸時,魏芷殊卻虛虛地望向一處,目光說不出的悵然與悲戚。
幻境被破,幻生可還好?
“子幽,你在看什么?”
滄錚見子幽怔怔的望著虛空,表情似哭似悲,周身的氣息濃厚的悲傷,令人心痛,忍不住的,她上前一步問道。
“沒什么。”
為了不使滄錚起疑心,子幽再次將目光落在魏芷殊身上。
見她同自己一般望著幻境的方向,便也知道魏芷殊怕是同他想的一樣,便道:“魏道友在想什么?”
“我在想,昭華究竟藏身在何處,是否現在暗處觀察著我們。”
昭華的目的是復活幻生,如今他們強行撕裂幻境,昭華必然會有所感應。
她相信昭華一定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在靜靜的看著他們。
這時,一只蟲兒撲騰的翅膀,落在了魏芷殊的肩頭。
在眾人未回過神時,便見魏芷殊竟直奔大殿而去。
許清歌連忙追上:“小殊,你去哪里?此地危險,你莫要一人行動!”
所幸大殿離此處并不遠,待眾人趕過去后,便見大殿的門大開著,而魏芷殊手中拿著一個方形的盒子。
“這是什么?”淮清走了過去,抬手覆在盒子上,頓時被燙的皺眉:“這上面被下了陣法,非施法之人無法破除,若強行解開,這盒子便會頃刻被毀。”
魏芷殊低聲道:“這個可以將昭華引出來。”
淮清的目光落在了她肩頭的蟲兒身上。
魏芷殊仿佛知道這盒子有何妙用,抬手在盒子上方輕叩三下,而后在側面又扣了三下。
眾人不明所以。
鶴伯清遲疑,問:“師妹,你這是在做什么?”
光憑一個盒子便能將昭華引出來?
“試試不就知道了。”
魏芷殊揚聲道:“昭華,你若再不出來,我便將這信物徹底毀了,讓你同她生生世世不復相見!”
轟隆隆——
轟隆隆——
“什么聲音?”
眾人驚駭。
“是地面,是地面在晃動,大家快到外面去!”
當眾人一股腦的跑到外面時,便看到一道身影出現在空寂的院子。
是昭華。
他此刻神色幽深,手中捧著一株散發著微光的曼陀羅花,目光望向魏芷殊:“是她告知你的?”
這時的昭華看似平靜,可實則周身已彌漫出了戾氣。
淮清擋在了魏芷殊面前。
魏芷殊捧著木盒道:“你知道的,她不想你一錯再錯。”
昭華目光幽幽:“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為什么,為什么你們要壞我好事?”
“并非是我們壞你好事,是她不想再讓你錯下去了,從始至終,她都不贊同你以人祭天將她復活,數十條人命的背負,即使復活了她,你要她如何能承受得起?”
許清雅心下一驚,從魏芷殊的話語中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失聲道:“昭華,你已經打算以我們的性命來祭天?”
沒有理會她,昭華將目光落在魏芷殊身上:“你們見過她了,她還是不肯見我,對嗎?”
魏芷殊道:“只要你收手。”
“好,我收手。”出乎意料的,昭華答應的十分痛快。
魏芷殊狐疑,并不輕信他。
一個將愛人執意復活,心中已然有了執念的人,怎么可能說放棄就放棄,這其中必然有詐。
昭華卻道:“我要見她。”
他喃喃道:“她之前一直躲著我,不肯見我,此后怕也見不到了,我有些話想問她,想同她說,也算了卻我一個心愿,如何?”
“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們琴女現在身在何處,還有巫疆一族。”
這話是對魏芷殊說的:“也許有些疑問,只有我能為你解答,作為交換,如何?”
“小殊,萬不可答應,他這人心思狡詐,指不定在憋著什么壞,你可不要相信他!”許清歌大喊道。
魏芷殊卻道:“好,我答應你。”
魏芷殊視線落在鶴伯清身上,她道:“大師兄,勞煩你與大家一同出去,將時間留給他們可好?”
鶴伯清因擔憂魏芷殊的安危,怕這是昭華的詭計,可見青蓮卻一言不發的率先往外走,便點了點頭:“我們就在外面,若有什么事,出聲就好。”
大家陸陸續續的離開,滄錚像是感知到什么,猶豫著要不要留下來,手卻被子幽抓住:“殿下,我們也走吧。”
“子幽。”滄錚目光流露著茫然摻雜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憂傷:“我想留下來。”
“殿下留下來作甚?”子幽低著頭,并不能窺到他的神色,卻聽他的嗓音玩笑般的說:“人家道侶之間濃情蜜意,殿下莫不是要在這里做電燈泡?”
“可是……”
“走吧。”子幽握著她的手緩緩的,堅定的拉著她:“我們去外面等。”
滄錚說不明白自己為何想要留在這里,可心底有個聲音卻告訴她,不能離開,要留在這里。
可留在這里又有什么用?
這里有什么人值得她留下嗎?
就在踏出院子的剎那,滄錚停下了腳步。
子幽回頭,正欲說話,面色一怔。
滄錚一雙白瞳此刻聚滿眼淚,淚珠滾滾落下,順著臉頰滑落下巴,滴滴嗒嗒的落在地上。
“子幽,我不走,我要留下來,我要見她。”
“我要見……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