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亦寒早早給將軍府捎了信,到府門前時,沈筱筱掀開簾子就見家中能來的人都來了,正等他們過來。
排場之大,令旁人艷羨,沈筱筱酸意上涌,眼中盈淚,爹娘臉上都掛著笑呢,奶奶也被攙扶著站在正中間,見著沈筱筱還招呼著。
明明經歷過同樣的場景,人與事都未變,沈筱筱卻生出了不同的思想與心緒。
那二房也出現在那兒,二房向來與大房不對付,卻也處處仰仗著大房,不得已只得表面示好,但那二房夫人李韻,可不是個好糊弄的。
她見沈筱筱還愣在馬車里,就擺起長輩的譜兒,“還坐著呢?不趕快下來,大家伙可都在這兒等你好一會兒了。”
再怎么說,她如今身份也是王妃,李韻還真不愧是她的好叔母。
可當簾子打開,梁亦寒下車后,先接的人是沈清池時,李韻那臉色突變,就像是吃了黃連,扭曲。
也不只李韻,其他人也都是不解,紛紛皺眉,只等梁亦寒解釋。
梁亦寒再次伸出手,要接沈筱筱下馬車,沈筱筱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
接著,便直接跳下了馬車,站得穩當,有些急切地跑過去她娘身邊,抓起她的手,“娘,孩兒回來了。”
南夫人摸著她的頭,“好,回來了好。”
“那我呢?”她爹佯裝不悅。
“還有爹。”
沈父笑了一聲后又嚴肅起來,問,“那是怎么回事?爹記得,今日是你的回門宴吧,怎么這孩子也跟著從王府的馬車里下來了,像什么話?”
她也想問呢,定然是沈清池纏著梁亦寒這么做了,本想著能在屋里私下解決就好,還為了逞得一時快意,偏生要讓旁人瞧了去。
但既然她上趕著出丑,她沈筱筱也沒必要勸阻。
老夫人心里自是有懷疑,發話,“別在門口吹風,進屋吧。”
梁亦寒見沈筱筱拒絕了自己正納悶,難不成是吃了味?
大家各自心懷鬼胎進了大門,大堂里本就設好的圓桌盛宴,還熱乎著,老太太擺了擺手,讓人撤了下去。
“端王,老身知你身份高貴,但有些事兒論不得這些,您是不是也該給我沈家一些解釋。”
沈老夫人也是得了一品誥命,與那當朝太后又是閨中密友,雖是秘辛,但皇家中人也沒幾個不曉得的。
老太太就坐在主位等著他說,不怒自威。
本是準備了說辭,現在是用不了了,他也真是豬油蒙心,局勢還未確定,讓沈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萬事不能夠的。
“老夫人,能有什么事呢?是筱筱思妹心切,今早才讓人接過來聚聚,所以便一同過來了。”
沈清池早早被林小娘拉到她的身邊,剛要開口,就被她娘捏住手腕,疼痛讓她噤了聲。
沈老夫人將目光轉向沈筱筱,“筱筱你來說,當真如端王所言?”
沈筱筱也沒想到這人卑鄙,拿她當擋箭牌,還以為他如今多有種,原來也不過是紙老虎,到底是時機還未成熟。
也是,前世沈清池并沒有那么快上位,這次倒是她揠苗助長了。
就算看不慣,人還是得幫。
沈筱筱上前一步,“祖母,王爺所言非虛,筱筱頭一回在外頭,身邊沒有親人,還不太習慣,這才,失了禮數,望祖母責罰。”
沈老夫人嘆了口氣,“胡鬧,看在你剛結親,我就不多說什么了,往后可莫要再提,既已嫁入端王府,那端王府上下就是你的親人,念頭得變,可知道?”
“是,孩兒知錯,孩兒明白。”
當下,沈筱筱還真是想知道,往后端王還有什么手段把沈清池接進王府。
沒有不透風的墻,此刻不說清楚,過些時日流言傳一傳,還有誰會不知?
沈老夫人點頭,“你知禮慣了,偶爾任性一回倒還算有些人氣兒,開宴吧。”
上菜這會兒,沈路玄神不知鬼不覺湊上來,到沈筱筱身旁,“進屋就聽下人說這兒開了場好戲,怎么消得此般快。”
沈筱筱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慣不愛這種場合嗎?”
你妹妹被訓斥的戲你也上趕著要看?
“我妹妹的回門宴,當兄長的,怎么能不參加?所以是何事?說出來讓為兄樂呵樂呵。”
說是這么說,不過是擔心他妹子,但不好直說的托詞罷了。
沈筱筱見他今日倒是束了發,沒與他計較,輕聲說,“不說。”
宴席過后,天色漸暗,梁亦寒本是要帶著沈筱筱回府,到了門口,沈筱筱主動拉住他手。
“亦寒,我是真有些念家,”她比出一根手指頭,“就一晚,好嗎?讓妾身在家住一晚,明日我再回去,好不好?”
那懇求的語氣和動作,那鮮活的神色,是以往沈筱筱絕對不會做出的舉動,把梁亦寒看得一愣一愣的。
“筱筱,你這是在求本王?”他不敢置信。
沈筱筱點頭,“是啊,求你呀。”
梁亦寒有些遲疑,到底還是點頭,“是可以,別太久,明早本王便來接你。”
“太好了,那王爺,路上小心。”
梁亦寒心臟一縮,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這沈筱筱莫不是吃錯藥了?
沈筱筱也是,經此一戲,渾身皆抖,倍感肉麻,學一學沈清池那招,還真是有些管用。
剛要轉身進屋,就被人拉住,回頭一看,不是上了馬車了?怎么又滾過來了。
“王爺,還有事?”
“也沒什么,就是,別說多余的話。”
“知道啦,就是敘情,多的話自然是爛在肚子里的。”
所以趕緊走吧。
看馬車終于行駛,逐漸沒了視野,沈筱筱才松了一口氣。
虛偽。
讓她閉嘴,她便不。
她偏要說,不僅要說,還要說得多,更多。
門前那一幕,被兩人盡收眼底。
一是沈清池。
她的手糾纏在一塊兒,扯著自己的衣袖,目送沈筱筱進了別院。
原本是要過來與梁亦寒理論幾句,再為她想想法子。
他總說讓自己再忍耐,再委屈些時日,便得以見天日。
可她也忍不得一直受氣。
她……不想再回這個家。
而梁亦寒,竟沒有等她,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