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位于留春樓后屋往里頭走的巷子里,那兒有道門通往地下。
門生得不似門,旁處有幾塊石子堆積,需得撥動其中一塊兒,那門才會自開。
若是撥錯了石子那門便會鎖上,之后,不論搬動哪一塊,都再也無法開啟。
沈筱筱再度換上男子扮相,隨著馬昭出府。
“小姐,去鬼市不一定非得是男的,其實只要戴個面具遮個臉,就讓進了。”
路上,馬昭還是沒忍住開口。
沈筱筱從身上掏出一個半只面具,上邊染著只黑兔,“吶,我帶了面具,放心。”
“不是,屬下是說,您只需要,這個就行,穿男子裝束,多累啊,”馬昭指著她手中的面具說道。
沈筱筱將面具塞回了衣襟內。
“這天色尚早,自然還不能去鬼市,得先尋個點住下,若是一男一女的扮相住店,你可愿意?”
鬼市扣人少見,這一趟必定是要磋磨些時日,自然是要住店。
這話吧馬昭嚇得臉都羞紅了。
“不愿意不愿意,不是,是不能夠啊!簡直就是折煞小人,對,折煞。”
而后又看沈筱筱好以整暇的模樣瞧著他,他才有些悟了,“小姐,您又欺負我。”
“好了,走吧。”
沈筱筱收斂了笑意,繼續趕路。
一炷香后,二人到了留春樓。
馬昭就那么明晃晃地被她帶到此處,都還未進屋,便有好幾位身上飄著香的姑娘纏上二人。
“哎,客官,頭一次來啊。”
“喲,還害羞了,放心,姐妹們不會吃人的。”
馬昭左右掙扎了會兒,看向沈筱筱的目光充滿了無助。
“不是,小······少爺,這,怎么擱這兒住店啊。”
比起他的無所適從,沈筱筱似是進慣了此處,拉著人姑娘的小手便進了樓里。
“這兒近啊。”
她的話像是會飄,一聲聲落入馬昭的耳朵,令他恍惚。
他在心中吶喊著:小姐啊,您扮男相的目的怕不是恐被非議,而是要做這煙柳香巷用吧。
往日這地兒他確實有所好奇,可每每生了心思,都被杜冰一棒子敲死。
他說,給小姐做事的都要是正人君子,不得流連春香。
誰能想到,老老實實幾載,竟是會在小姐手上。
罷了,這樣杜冰那家伙又能怎么說他,這可是小姐親自領著他來的,他絕對沒有這心思,絕對。
“好,好吧。”
他身體仍是僵硬著,被兩姑娘左右挽著,帶著進去。
“哎喲,公子~怎么都不說句話,總讓姐妹們說,就沒意思了吧?”
“哦,那,那姑娘芳齡幾何,家,家住何方?”
此話一出,引得滿堂皆笑。
沈筱筱看戲也看夠了,才開口救他水火,“姑娘們,”她將馬昭拉到身后,離了人的手纏。
“他第一次來,沒經驗,這樣,你們尋個包間出來,我且帶他熟悉幾日,如何?”
“呀,公子要留宿幾日啊,那感情好呀,曼兒這就帶二位客官取個上等雅間,這幾日,包您二位舒舒服服的。”
說著,還不忘使著香帕在他倆面前浮動幾下。
待門徹底關上,馬昭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小姐,屬下怎么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接待的人。”
他忙不迭打開窗戶透氣兒,手也張開,不停地煽動著臉頰,給自己過過熱氣。
她給了那曼兒一百兩,后事便交由她來處理。
這幾日,應是不會有姑娘來此屋打擾了。
“當真第一次來?”
“千真萬確!若是有假,盡可以天打雷劈!”
那模樣,那氣勢,就差沒下跪起誓了。
沈筱筱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好了,信你,你若是想來就來,做我的暗衛,沒那么多規矩。”
馬昭接過茶后一飲而盡,茶水清潤但涼,透得他渾身顫了一下。
“這次是小姐硬要帶的,可不能有下次的,屬下真真,真不是那種人。”
他怕杜冰甩出錘子,令他再無福消受人間其他的美味。
對了,杜冰。
他走到窗前,探了探,而后眼眸一亮,“小姐,在此好似就能瞧見鬼市的入口了。”
上一世便是梁亦寒帶她來的此處,也是這間屋子,那鬼市的位置亦是他稍有興致才與她說的。
卻不知,往后也少不得她去走動。
“待至子夜,便進去。”
隔壁雅間。
曼香在門外與連水談著話。
“這凌公子都喝了第五壺茶了,都說了不見,怎的還在等。”
曼香抱著雙臂側目,“只得說咱那花魁魅力過大唄,還擺起架子來了,若不是媽媽縱著,哪能由得她胡來,這凌公子可是貴客,還這般怠慢。”
“倒是個癡情的,雖說他日日來,但往日都只見葉黎,外頭傳言多難聽,到底只有咱們窯姐兒知道這個中緣故。”
“你這話就說叉了,都來逛窯子了,能是什么良德男子,再說了,葉黎若是再不理他,信我,不出幾日,鐵定換人。”
“葉黎也真是,何必呢,又不是不能兼顧,這一日得有多少銀兩啊,真可惜了,”說著,連水似是想到了什么,話鋒一轉,“你說,這葉黎不會真對那綏王那個有了情吧。”
曼香眼白一抬,“要真如此,那她那花魁也白當了,從業這般久,哪里能信這些來尋歡的客。”
“咔嚓”門被人從里面打開,“說夠了?”
“凌,凌公子。”
不是,這雅間隔音沒那么差啊,難不成方才凌易一直都站在這扇門的后邊?
不會是都聽到了吧。
完了。
“說夠了,就再去添壺茶。”
“是,是。”
連水聽著令便忙往下走。
曼香留下了。
“凌公子,我看,您還是別等了,葉黎她說什么都不會來的,人如今有更好更貴的枝頭可落腳,早些收收心,看看旁的姑娘,如何?”
說著她就作勢要往他身上靠,他卻一個后撤,使得她險些摔了。
“我凌易做事,何時需要你來指點?出去。”
只一瞬,他的臉便暗了下來。
到此,曼香也不再逗留,內心免不了嘀咕:真是不識趣。
凌易沒管她,進屋前,頭稍一抬,尋著葉黎居屋的方向。
二人視線一對,葉黎一驚,便后退了一步,而后隱于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