搗鼓了半個時辰,韓朔總算搓出了一道菜來。
燕明嗅著香味,抄起旁的筷子便趁其不備唆了一口,而后皺眉:“看著色香挺全的,怎么這沒點兒咸味兒,也太淡了吧。”
韓朔撐盤里就放了一雙筷子,還被這人給霍霍了,眼臉皆黑,沉著聲兒:“再去拿雙干凈的筷子來。”
見他有氣,燕明也沒再鬧,打著哈哈就去拿了雙這兒最干凈,頂端還鑲嵌著紅瑪瑙的筷子放到了原位置,還貼心地將其擺好。
“這可是俺前幾日剛買來還未曾下油的筷子,老子對你夠好了吧?!?/p>
韓朔“哦”了一聲,“我對你也挺好,還帶了剛出爐的包子來問候,這叫禮尚往來,懂不懂?”
說罷,便抬腿走向前屋。
“嘿,”燕明在后頭憤憤不平跟上,嘴上還一直念叨:“那我還應該謝謝你了?不過,我勸你還是別送過去比較好,真的,聞著香吃著可不香,追姑娘像你這樣,八百年都追不上人家的一角裙尾。”
“不會,她會喜歡,這道雞肉豆腐,還是她教的我,她放的粗鹽更少,”韓朔頗有些陷入美好回憶地答道。
燕明搖搖頭,在心底嘀咕:跟你認識這么多年了,也沒見你對我這般上心過,嘖,見色忘義。
就在他以為韓朔要親自送過去,好掙得姑娘的一番芳心時,還未與人對上眼,他就打住了腳步,把撐盤推給他。
“你去送,別說是我送的。”
燕明皺眉,好笑道:“兄弟,你這是主動讓我借花獻佛?。磕呛眯哪c可就是我撈得啊。”
“無礙,她別餓著就行?!?/p>
燕明不解,淺抬了下肩膀。還是應邀,給阿度送了過去。
阿度正敲打著有些僵住的肩膀,見桌上出現(xiàn)了一道雞肉豆腐,順著手往上看,她問:“要給我吃的?”
燕明撓撓頭,有些別扭地點頭,“是,吃吧,別餓著?!?/p>
阿度則是將盤子推遠了些,“不必勞煩,我過會兒去街上買些餅就好。”
小姐給了她不少銀兩,都夠吃好幾頓上好的宴席了。
燕明往后瞧了瞧,見某人的眼睛時時刻刻都黏在人姑娘身上,眼里還包含親切期盼,他嘆息,后再次將盤子往前推。
“吃吧,不用客氣,筱筱交代過,不能餓著你?!?/p>
阿度抬眸,“你與小姐很熟?”
燕明點頭,“算熟的,她常吃我做的菜,還吃挺香的,所以你放心吃,沒毒。”
有沒有毒,阿度一聞便知,但聽他這么說,他的情可以不領,但小姐的情不能不領,還是乖巧地起筷,夾起一塊顏色鮮艷,捎帶著些許油光的雞肉塊,入了口。
這味道······還挺符合她胃口的。
她肚子也確實空著,便連吃了好幾口,而后抬頭說:“多謝,很好吃?!?/p>
韓朔說的竟是真的。
燕明也陪笑著,“行,那你好生吃著,我先去忙了哈。”
阿度點頭,沒有目送,而是吃上幾口后便讓排著隊的人進屋。
“送過去了也吃上了,夸你做的好吃呢,以前倒是沒發(fā)現(xiàn),你還真有兩把刷子?!?/p>
燕明揶揄著他。
卻見他眸色微暗,透著些許無奈,“她還是這樣,忙起來就不愛吃東西,分明是醫(yī)者,對自己的身體卻是不在意?!?/p>
燕明看不慣他這大老爺們嬌作的模樣,錘了下他的胸膛,“你倒是在意得很,干嘛不去找找存在感,非要我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要追那姑娘呢。”
韓朔拍開他的手,眼眸直盯著他,略帶警告之意,“你追一個試試?”
燕明哼笑一聲,“那你倒是上啊,人狗腿子還知道往前晃一晃,你倒好,光是狗,卻沒長腿,哪天可就是你去吃人姑娘的婚席了?!?/p>
“你不懂,我是怕晃多了,她更是避著,我可是要給她當牛做馬一輩子的,當然要謹慎些?!?/p>
燕明像是見了瘋子的眼神般鄙夷地看著他,還順勢遠離了他幾步。
他看那姑娘穿得跟巫女似的,莫不是真會下蠱?
嘶,他雞皮疙瘩一起,也沒再與他一道沒事干就盯著人家,自個兒出了門呼吸呼吸正??諝猓瑒e被傳染了才好。
阿度看完了一撥人,才得以歇下來,扒拉了幾下在旁放得有些涼了的菜、
可惜了,這菜熱乎的才好吃。
她嘗到了姜絲,隨后便左右望著,似是在尋找什么,可卻尋不到人,雞肉豆腐里放姜絲,是她獨有的招式,只有她師父與韓朔知道。
不在······莫不是還有其他人也好這口?
她本有不少疲意,此刻倒是消了不少。
小姐分明是交代她來此處留意一位身份貴重,患有隱疾的公子哥,可這幾日沒等到人,倒是引來了不少腰酸胳膊痛,痛風脾胃虛的其他人。
小姐還說待我淺淺休沐幾日,但這光景,分明就是換個地兒繼續(xù)干活,雖說醫(yī)人亦有滿足感,可累也是真的累,那人到底何時才會來啊。
曼兒將廂房號的牌子交到沈筱筱手上,低聲叮囑著:“那位的仆從今日來定了間屋子,平日里是不得有他固居廂房的,所以常換,你且當個下役去其中預置,當然,這也不過是個名頭。”
“進去過后,其余的擺弄交給你了,能不能留住,便憑本事?!?/p>
沈筱筱乖巧點頭,順勢脫下手腕的青玉手鐲,放到她手里,“多謝姐姐。”
曼兒喜笑顏開,隨即便將其套進了手腕里。
她再次囑咐:“若是有其他人要進去了,我便敲門送水,你記得聽好信號?!?/p>
沈筱筱點頭稱號,模樣低順,令曼兒實為受用。
她在這留春樓里是個不上不下的位置,長得不夠嚴厲,小嘴小臉是姐妹們都有的,她并非出挑的那一個,也沒有受心的主顧,這銀兩賺的是不多不少。
可近幾日的進賬卻是令她算盤都打冒煙了,誰都來尋她,誰都有眼力見,當真是得了運勢,眉眼翹著一連幾日都未曾落下過。
她轉著手上的青玉鐲子,放置于燭火下細細欣賞,咕噥著:“真好看,就算爹娘都放棄了我,好在,還有老天愿意撈我一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