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掛的幔帳前,陸知珩身姿挺拔,立于窗邊,攏在淡藍色寬大衣袖下的手似在摩挲著什么。
站在他下首的凌霄將今日宮中發生的事一一匯稟。
聽罷,陸知珩不茍言笑的清俊臉龐逐漸泛起一抹冷意:“你是說淑妃伙同寧貴嬪,不僅差點毀了喬貴嬪的容貌,還妄圖構陷她與其他男子茍合?”
男人嗓音低沉,一字一句,布滿寒意。
凌霄覷著自家主子的側臉,心下驚異。
自己跟在主子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他是不是對宮中那個喬貴嬪有點過于關心了?
“當前還只是猜測,陛下也已派人暗中調查此事?!绷柘稣諏嵳f道。
“吩咐下去,讓他們極力配合,務必抓到淑妃把柄?!标懼癯谅暤溃Z氣里暗含肅冷的殺意。
寒意遍及全身,凌霄不由暗暗心驚,他看向面前龍章鳳姿的俊美男人,欲言又止。
陸知珩察覺,抬眸看向他:“有話直說?!?/p>
“主子,您…您……是不是對這位喬貴嬪關心過甚?”
凌霄知曉陸知珩其人要的是全心全意的忠心,不敢隱瞞心中所想,“她入宮前您便一直盯著她,如今她都進宮,成了陛下的女人……”
陸知珩聞言,手中摩挲的動作微頓,他看向凌霄,原本平靜的眸光晦暗幽深:“我的確很關注她?!?/p>
未料到主子竟然這樣直接承認,凌霄一時噎住。
陸知珩卻是神色淡淡,“因她身上太多疑團,又與陛下、楚家有所牽連,我不想因她一個變數,毀了我整盤棋局?!?/p>
原來如此,凌霄原本擔憂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既然主子心中已有謀算,他作為下屬,便不再操心。
剛要離去,他又想到一事:“此次陸嬪被降為良娣,實是被冤枉的,主子可打算幫她一把?”
“畢竟三爺和三夫人對這女兒嬌寵得很,若知曉此事,定然也會來找大人您?!?/p>
陸明珠?
陸知珩思緒翻飛,又憶及那日,與喬清音在假山后聽到密謀后的場景。
女人當時泛著冷意的臉龐,似還在眼前。
只是,她明知此事與陸明珠無關,卻將這罪牽扯到她頭上,是何意?
為了向他、向陸家宣戰?
她與陸家到底有何仇怨?
暗衛先前探來的消息分明說過,喬家長女從小養在深閨,在與他初見之前,同陸家人從未有過交集。
她這怨恨從何而來,又因何而起呢?
總不能真是因為楚貴妃?
陸知珩晦暗的眸里泛起一抹疑色,衣袖中那本輕握著翠玉鑲金耳環的手指也不由捏緊。
他力道極大,似只要再一用力,便能將那枚耳環連同那心底本不該泛起的旖旎心思,一同捏個粉碎。
“大人?”
見陸知珩良久沉默,凌霄輕喚一聲。
陸知珩回神,原本握緊的手頓松,耳墜上那珠圓玉潤的珠子便順著掌心紋路一路向低處滑動,纖長的指尖適時微曲,又將它重新攏于手心。
“她自作自受,與我何干?”
淡淡幾字,已是決斷。
凌霄便也不再多說,應了聲是,低頭領命離開。
***
霏雪殿內,輕紗曼舞,一縷月光悄然探進楹窗,灑在靜謐的一隅。
楚清音依偎在裴元凌堅實的胸膛,輕柔嗓音帶著些微顫意:“陛下,今日真是嚇壞嬪妾了。若非嬪妾及時發現,自證清白,只怕不僅會被誣陷,還會被陛下打入冷宮,永世不得翻身?!?/p>
聽見‘冷宮’二字,裴元凌眸色一暗,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記憶。
他摟住楚清音的長臂,猛地用力收緊,力道之大箍得楚清音隱隱作疼。
“音音,你放心,無論發生何事,朕都不會再讓你入冷宮。”
聽著男人語氣里前所未有的認真,楚清音神情微怔。
裴元凌這是什么意思?
后悔了嗎?后悔當時將她貶至冷宮,害她丟了性命?
可就算他如今后悔了,想要彌補,可她逝去的一條命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陛下,您待嬪妾真好。”
楚清音滿臉感動的將頭埋入裴元凌的懷中,雙手緊緊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身,似帶著無限依戀,低垂的眼睫之下卻是一片淡漠。
“喵嗚——”
一聲貓叫聲忽地響起。
楚清音剛抬頭,便感覺懷中一軟,雪白的一團靈活地鉆入了她與裴元凌相擁的縫隙間。
似是極為不滿他們相貼得太緊,讓它沒有可以鉆的縫隙,小家伙不滿地叫了一聲:“喵~”
楚清音見狀,松開抱著裴元凌腰身的手,低頭將那毛絨絨的小家伙抱入懷中,輕笑道:“小雪球,你是不是見陛下更喜歡我,吃醋了?”
小雪球卻是蹭著她的掌心,滿滿對她的依賴,“喵喵?!?/p>
一旁的裴元凌看著楚清音含笑逗弄著小雪球的模樣,那眉眼間的狡黠明媚,和過去別無二致。
“音音?!迸嵩璨挥X喊著她的名字。
楚清音抬眸,兩人眼神對視間,瞧見男人滿是愛意的眼神,一時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但只在瞬間,她便已清醒。
她避開了他的眼,視線落向遠處的棋盤,含笑提議:“陛下與臣妾手談一局,如何?”
“好?!?/p>
軟塌之上,楚清音與裴元凌兩人相對而坐。
裴元凌讓她先手。
楚清音選了黑子,他便只能執白子。
兩人一黑一白,就仿如如今兩人的身份。一個在暗處蟄伏引誘,一個在明處不覺深陷。
楚清音前世便棋藝極好,若非顧及帝王顏面,每次不著痕跡的相讓,裴元凌根本不可能贏她。
都說看棋如看人,此時此刻,裴元凌能明顯感覺到楚清音處于攻勢。
每一步落子看起來毫無章法,卻都恰好擋住他的活路。
單就棋藝來說,絕非一日之功。
眼前看似性情溫柔,棋路卻攻擊意味十足的喬貴嬪,與過去性子嬌蠻棋路卻中規中矩的音音,好似兩個極端。
裴元凌不由抬眸,看向眼前正擰眉深思的女人,“音音棋藝何時這般好了?”
他含笑問道,眼底卻暗藏試探。
“陛下是在打趣嬪妾嗎?”
楚清音抿唇一笑:“嬪妾在家中雖學過棋,卻一直不得章法。常被師傅教導太過激進,若是遇到高人,便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了。”
“恰如此刻,陛下瞧,嬪妾這不就被您抓住把柄,看出棋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