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放心您對陸大人喊打喊殺的,陛下聽得興起,并未半分慍色?!?/p>
湘蘭回憶起昨日,陛下看著娘娘滿眼寵溺的模樣,心中面上皆難掩歡喜。
楚清音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她對陸知珩的恨是真的。否則她跳入到黃河也洗不清這誤會了。
只是,裴元凌聽到她說要殺陸知珩,當真沒有半點起疑?
思及此處,她不由緊擰眉頭。
裴元凌擅疑,當下雖未親口問她,但私下未必不會前去探查。她還是得找個合適理由,再不著痕跡地透露給他,將此事徹底揭過去為好。
***
且說昨日夜里宮宴之上,喬貴嬪得到盛寵,風頭無兩。
隨駕的嬪妃們嫉恨不已,卻不敢明著對她做什么,怕鬧到皇帝那邊反倒得不償失。遂只能到王皇后處,聲淚俱下地委屈兩句,好讓她做主出頭。
“你們也別在本宮這里哭哭啼啼,陛下是當朝天子,想寵幸誰,誰敢置喙?”
王皇后清秀端莊的臉上,滿是威嚴。
原本還在抹淚控訴的眾妃嬪,頓時噎住,連大氣也不敢再出。
唯獨陸明珠仗著首輔堂妹身份,又是個炮仗脾氣,猶有幾分不甘心的開口:“娘娘說的是,咱們自然是做不得陛下的主,但陛下畢竟是當朝天子,只寵愛一個嬪妃,落入言官口中,怕是也覺得不妥?!?/p>
此番話說得倒是有點道理,讓人挑不出錯。
只是這個陸明珠,歷來是個美人面孔,蠢蛋腦袋,何時變得這般聰慧?
王皇后看向陸明珠,眸里挾著一絲詫異。
“陸良娣這話,倒是說得有幾分道理。”她沉吟一聲,隨后道:“此事,本宮會與陛下說項。但你們也得謹守宮規,都給本宮安分些。”
“是。”眾嬪妃紛紛乖順應下。
待他們離開,王皇后身側的大太監林清上前一步,躬身問道:“皇后娘娘,是否需要奴才去查探陸良娣一番?”
王皇后倏爾一笑:“你倒是人精,本宮想什么,你立即便知道?!?/p>
“奴才就是吃這碗飯的,自然要懂得娘娘心意,才能伺候好您?!?/p>
“你呀,就會逗本宮開心?!?/p>
王皇后抬手,慢條斯理撫了撫纖長手指戴著珠翠護甲:“陸明珠背后之人,倒是不足為懼。左右能慫恿她、給她出主意的也就那幾人。本宮不屑知道。倒是——”
她話語一頓,招呼林清上前:“你過來。”
林清頓時俯身上前,半跪在她面前:“但請娘娘吩咐?!?/p>
“你想個辦法給陸家三房透個信,讓陸家知曉陸明珠在宮中處境艱難,而今還未承寵,讓她想想辦法?!?/p>
“娘娘這是想借力打力?”林清恍然。
王皇后莞爾勾唇,抬手撫了撫頭上的百鳥朝鳳的金簪:“要坐穩這后宮之位,單憑自己自然是不能的。這些嬪妃身后的勢力皆不容小覷,既然能為本宮所用,又何需本宮來做這個惡人?!?/p>
只是她計劃得雖好,但楚清音跳舞獻媚的消息傳入太后耳朵里,太后卻是再坐不住了。
這日午后,王太后便將皇后叫去她的殿宇,狠狠敲打了一番。
“他便是再寵愛那個喬貴嬪,也不可忘了帝王的本分。你作為皇后,也得盡到你的責任,提醒皇帝該以子嗣為重,雨露均沾!”
皇后被訓斥了狗血淋頭,萬般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前往紫宸殿內,找裴元凌。
“臣妾見過陛下。”
看著眼前長身而立的俊逸男人,皇后垂眸將眼中愛意掩藏,換上往常那般端莊嫻靜的模樣,躬身行禮。
“皇后找朕何事?”裴元凌回身,看向她,漆黑鳳眸平靜無波。
王皇后心頭不由一酸,若未曾見過他深情待人的模樣,她也不會覺得如此失落。
她貴為王家女,自小便身份尊貴。便是嫁給任何一位皇子,都能得此后位。
若非對他一見傾心,她又如何會在中間斡旋,領著王家扶持他登上帝王之位。
可他呢,卻一心只愛著楚家女。
她實在不明白,無論家世,還是品貌,她到底哪點比那個楚家女差?
“皇后?”
裴元凌見王皇后低垂著眸子,半晌不見回話,壓著不耐喚了聲。
“臣妾今日前來,不為其他,只是想勸諫陛下,對待后宮嬪妃,要雨露均沾,莫獨寵一人?!?/p>
王皇后抬眸,平靜端莊的面容上不帶任何情緒。
裴元凌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他的皇后。清洌的眸光中難掩探究,良久,他沉聲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后的意思?”
皇后心頭一凜。
下一刻,她連忙低下頭,道,“是臣妾的意思,陛下即位已有五年,然子嗣空虛,恐惹來朝堂爭議,遂來諫言?!?/p>
子嗣空虛,這話倒是真的。
以前他盛寵楚清音,心中暗暗發誓,此生也只會立她生下的孩子為太子。
只是自打楚清音落了胎,身子便一直不大好,懷嗣艱難。
再加上他初登皇位,也不急于一時,便不作它想。
而今五年過去,朝堂雖然已穩,但他的音音卻……
哪怕她以喬清音的身體還魂,他們之間仍是生了嫌隙——
“陛下?”王皇后低低喚了聲。
裴元凌回神,見她還在等自己的答案。他鳳眸微瞇,低沉的嗓音說出來的話卻冰冷無比:“此事,朕自有決斷,就不勞煩皇后操心了。”
短短幾字,便是在提點,莫要越過他的底線。
王皇后身形一震,但又很快穩住身子:“既如此,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p>
裴元凌揮了揮手。
王皇后轉身離開,只她強撐著身體,剛走到門口,就覺再也繃不住,身子一軟,朝前踉蹌了一步。
“娘娘!”林清立即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看著皇后慘敗的臉色,他目露擔憂:“娘娘,您怎么了?”
“無礙,扶本宮離開這里。”
王皇后強撐著力氣,淡聲說著,語氣里卻難言疲憊。
林清知曉,如今也就陛下能傷到皇后,遂也不再多問,攙扶著她上了皇后鑾駕。
與此同時,行宮之外的官員別院。
陸知珩接過凌霄遞來的書信,緩緩展開,只見信中寫道。
「二郎,我知曉你不愿幫你堂妹。但如今陛下盛寵喬貴嬪,你堂妹入宮多日都未曾承寵,總歸有失陸家的顏面。且陛下如今未有子嗣,恐生事端,作為百官之首,你也該勸諫一二?!?/p>
陸知珩讀罷,不由冷笑,“還真是膽大包天,妄議朝政,可是死罪!”
凌霄當即在旁拱手:“是否需要屬下前去敲打一下三夫人?”
“不必?!标懼癯烈饕宦?,腦中不覺浮現女人那張帶著酒意卻嬌憨嫵媚的臉龐。
若是陛下能雨露均沾,也能少碰些她……
良久,他將那封書信送到燈燭旁,看著火舌將薄薄的信紙一點點吞噬,灼灼火光映襯著他的臉,半明半暗。
”陛下無子,確是個問題?!?/p>
陸知珩語氣清清冷冷,聽不出半分情緒道:“吩咐下去,讓御史臺那兩位明日便寫折子諫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