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心的眼神落在甘乘風(fēng)的臉上,青紫的臉,干枯的毛發(fā),臉上因死去太久而出現(xiàn)的斑斑點點,伴隨著干燥的裂痕。
這樣的人。
真的是她的相公嗎?
傅桉并未錯過方秋心絲毫的表情變化,她隨意的轉(zhuǎn)著發(fā)上的翠玉環(huán),輕聲道:“所以呢?!?/p>
不知道什么時候,傅桉走到了方秋心的眼前,輕飄飄地圍著人轉(zhuǎn)了一圈。
“你離不開的,到底是活著的甘乘風(fēng),還是一個陪在你身邊的人?”
傅桉伸手勾起方秋心的一縷發(fā)絲,烏黑的發(fā)絲中纏繞著花白的發(fā),“她給了你不老不死的能力?!?/p>
“卻沒有讓歲月優(yōu)待你半分。”
染著蔻丹的指尖,宛如打鬧一般點上方秋心的額心,推動了一下。
方秋心步子不穩(wěn)地向后踉蹌幾步,“可他…”
她的聲音嘶啞,“他是我的相公啊…我不能沒有他。”
意料之內(nèi)的回話。
傅桉有些惋惜地嘆了一口氣,“那就說一說你們的目的吧?!?/p>
見面的第一眼,傅桉就知道,方秋心早就不是完整的活人了。
用俗世間的話來說,應(yīng)當(dāng)是活死人。
后面確定方秋心喪失了嗅覺、痛覺,就讓傅桉更加堅信這個想法。
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又怎么指望她的腦子能轉(zhuǎn)得過來。
見方秋心不說話,傅桉對著神女祠內(nèi)招了招手,那個蓋住神女像的被褥滑落在地。
“你該不會還想著,那位神女的話吧?”
說到這,傅桉抬眼看向無臉的神女像,冷笑了一聲,“你也不想想,她催動這些夜間不能行動的村民來到這里,是為了什么。”
當(dāng)然是為了阻止傅桉等人的步伐。
這個道理,方秋心轉(zhuǎn)轉(zhuǎn)腦子就能想到。
但這些村民真的能抵擋得了傅桉等人嗎?
這個答案,方秋心只要低頭看一眼滾落的村民的頭顱,就能知道。
神女……
想要他們死。
神女想要所有人死。
不僅是傅桉這些外來人,還有他們村子里的人。
為什么?
他們明明一直都按照神女的命令做事。
他們做了那么多!
不就是為了讓平安村,永遠都是平安村。
不就是為了讓這些人都活著嗎?
對上傅按有些嘲弄的目光,方秋心僵硬地轉(zhuǎn)身看向神女像。
原本應(yīng)該是臉的地方,此時一片光滑。
可方秋心無端地感受到了一絲涼意順著脊背上爬。
“我能感受到,神女此時不在平安村里?!?/p>
她的臉上,是想要救甘乘風(fēng)那一日的堅定。
“要和我演一場戲嗎?”
“一場……可以引出神女的戲。”
還沒等傅桉等人回話,方秋心拉過身后甘乘風(fēng)的手,“我只有一個問題?!?/p>
“如果你們解決了神女。”
“你會怎么對我們?!?/p>
傅按臉上的笑意不變,伸手拍了拍方秋心的腦袋,彎腰對上她有些渾濁的眼睛,開口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去處?!?/p>
“不是嗎?”
翌日,陽光照進了平安村,一切看似和平如常。
昨日被砍下腦袋的村民們被各色的棉線將腦袋縫合在脖子上,他們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依舊笑呵呵地忙碌著各自的生活。
擇菜、洗衣、種地、澆花……
傅桉的視線從村民們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就這樣日復(fù)一日的坐著重復(fù)的事情。
微風(fēng)吹過,帶來樹葉摩擦輕微的聲響。
傅桉的視線落在了正中的巨樹上,原本只有一片搖搖欲墜葉子的樹,此時已經(jīng)長出了三片新葉。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傅桉突然低頭嗤笑了一聲。
還是,活著的好啊。
今天的夜色黑得很快,而傅桉等人像是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天色的異常一樣,隨著夜幕垂下,幾人就已躺入各自的被褥中,緩緩地合上了眼。
整個村子沉浸在寧靜的黑暗中,只有神女祠的窗戶,在夜風(fēng)中悄然打開。
一根竹竿從露出一道縫的窗戶里伸了進來,緩緩吹出淡粉色的煙霧,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待煙霧吹入,屋外的人也不著急,硬是等了半個時辰才躡手躡腳地走進神女祠中。
先是一深一淺的腳步聲。
然后是略沉的腳步聲。
深淺不一的腳步聲停在了神女像的面前,膝蓋與地面碰撞的聲音響起。
另一個人的陰影落在了熟睡的幾人的臉上,隨后彎腰輕巧地抱起了傅桉,轉(zhuǎn)身走了幾步放在了神女像的供臺上。
月光順著大敞的門進入,跪著的人正是方秋心。
將傅桉放下后,那人的步子后撤,露出郭義的臉。
郭義取出三根香點燃插在香爐中,方秋心對著神女像磕了一個頭,口中開始吟唱不知名的咒語,聲音時而高昂,時而低沉,旋律古怪。
隨著方秋心的吟唱,屋子里無端起了陰風(fēng),郭義適時取出腰上掛著的小刀,割破手指,將血滴落在香爐中。
吟唱的聲音落下,方秋心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默地祈禱著神女的降臨。
儀式進行到一半時,熟睡的傅桉像是受不住神女祠內(nèi)的冷風(fēng),突然醒來。
她先是看了看下方跪著的方秋心,眼睛里充滿了困惑,她想要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她的聲音顫抖,“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聽到傅桉的聲音,方秋心緩緩睜開了眼睛,“我說過,神女一直保佑我們村莊?!?/p>
郭義從一旁走到方秋心的身邊跪下,雙手合十的看向神女像,口中的話卻是對著傅桉說的。
“我們也想為神女做些什么。”
方秋心接著道:“可是,神女只想要你。”
“你不是問,為什么神女沒有臉嗎?”方秋心凄笑一聲,“因為……”
“神女在等一個,配得上她的肉體?!?/p>
傅桉聞言,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的方秋心和郭義是想要把她獻祭給幕后之人。
“可我救了你。”傅桉看向方秋心的腿,“是我救了你?!?/p>
方秋心順著傅桉的視線,看向了自己的左腿,那里的木板與布條早就拆掉了。
“蠢貨?!惫x開口道:“那只是吸引你們來村子的小把戲?!?/p>
傅桉的眉頭皺起,她像是不明白為什么郭義也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可被禁錮住的身體,讓她的心里不由生出幾分焦慮。
她急急地對著郭義開口道:“可我也幫過你!”
“你忘了嗎?”
“小瑩,我?guī)湍憔攘诵‖摚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