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望飛懵逼了。其實他剛才之所以都撕成大頁的紙，只是嚇唬嚇唬胡大海，就是想著，萬一胡大海給錢給得爽快，到時候還是要讀書的話，還可以再粘起來用。
然而他怎么都沒有想到，胡大海竟然抱著那一些紙，就往灶臺里走，真的就有一種要把那些紙都燒了的意思。
“望飛，看得出來，你是真的不想讀書。”胡大海一邊在灶臺邊的小凳子上做下，一邊悠悠地說著。
胡望飛的動作一滯，但是胡大海的話，依舊是讓他情緒激動起來：“是的，我不想讀書，我想去賺錢，我看見書就頭大，聽見老師講課的聲音我就想要睡覺，不如讓我去賺錢。”
“再說了，為什么跟我一樣年紀的那些朋友，他們都可以去賺錢了，就我不可以！”
“今天就算是你又要打我，我也不要讀書了！”
胡大海回頭看了一眼胡望飛，見到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心中一笑。
丫的，等的就是你不要讀書。
讓你讀書對我有什么好處？等我老了，讓你來怨我？鬼才逼你讀書呢！
胡大海將手上的那團紙直接塞進了灶膛，又在灶膛邊摸出了洋火盒子，悠悠說道：“行，本來我是指望著你讀書，給我們家爭點光的，現在既然你真的不想讀書，那我也不為難你。”
“你也18歲了，有你自己的想法了，既然你不讀書，我也就不會再逼你。你大哥關寶他們今天也分家出去自己過了，你也從今天開始就自己過吧，飯自己燒，衣服自己洗。但是跟你哥一樣，你每個月要給我5塊錢，算是孝順我這個老爹。”
“怎么樣？同意就吱一聲。”
胡大海平淡的聲音，在屋子里回蕩，言語之中，聽不出他是喜是悲。
胡望飛久久愣在那里，手上也不再撕書了。這么久他一直叫著嚷著不要讀書，然而每次不但得不到答應，還會被胡大海打罵一通。沒想到今天這么輕易的就被胡大海一口應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看從堂屋去大哥家的那扇門，發現的確已經被封了起來，今天他回家以后就一直沒發現過這里的異常。看來胡大海說的還真的是實情。
這一瞬間，胡望飛整個人都猶如被雷擊了一般，所有的動作都緩慢了起來，他轉頭對胡大海確認問道：“大哥家真的就這么分出去了？”
“當然，還能有假不成，村委的人都做見證的。”胡大海依舊是平淡回答。
胡望飛聞言都感覺跟如在夢境，以前胡大海可是一直不同意大哥他們分家的，為此大哥和大嫂長期和他吵架來著。
沒想到今天胡大海竟然連續開竅了，不但同意他們分家，還同意自己不讀書了。
他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真痛，沒有做夢。
真的是爹開竅了。
緊接著，他就是滿臉狂喜，大聲的對胡大海說道：“爹，你就是我親爹，只要讓我不讀書出去賺錢，以后別說一個月5塊，我一個月給你10塊都可以！”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能反悔，以后你一個月給我10塊。”胡大海當即就應了下來，白白送上門的錢，豈有不拿的道理。
胡望飛：“......”
早知道自己就不多說了。
不過和不用去讀書相比，這一個月區區十塊錢算什么。在他的想法里，憑著他的本事，一個月賺個百八十塊的，還不是輕輕松松。
胡望飛很快又沉浸在了喜悅之中，他很是豪氣萬丈地揮手道：“行！十塊就十塊！”
“好，今天開始，我就不給你燒飯了，晚上你自己去搞吃的，灶臺可以借你。”胡大海擺擺手。從洋火盒中，抽出一根火柴在洋火盒邊上的黑色地方一擦，火苗瞬間燃起，丟進灶膛里，將那些紙張瞬間吞沒，也吞沒了曾經那個失去自我的胡大海。
今天打石頭雖然不累，但好歹也是出了一身的臭汗，甚至衣服上都有了白色的鹽花印，不洗洗可難受了，所以他要燒點水，給自己洗一個澡。
而胡望飛想著不就是做個飯，自己難道還不會做飯，大不了今天吃點咸菜配米飯，明天自己賺錢了，就可以大魚大肉隨便吃了，甚至下館子都可以。
只是來到灶臺前，才發現自己啥都沒有啊，他撓撓頭：“爹，你先借給我點米，我沒米怎么做飯啊，明天我再把這個米還你。”
胡大海看了一眼傲氣無比的胡望飛，從柜子里拿出一小碗米，又拿了一把青菜：“這個青菜，是剛才你遠山叔給我的，送你一部分。”
嗯，看在這小子還算大方，從一個月5塊提到10塊的份上，送你一把青菜。
“好好好。”胡望飛接過米和青菜，就擼起袖子準備大干一場。
雖然他從來沒有燒過飯菜，但是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么。有樣學樣總會的。
胡大海的水也燒開了，他將熱水倒入熱水瓶中，沒有管正在灶臺上忙碌的胡望飛，徑自來到院子里，開始洗澡。
80年代的農村，家里根本沒有什么淋浴房，天熱的時候，大老爺們都是在院子里穿著短褲直接洗。
胡大海直接脫掉了臟臭的衣服，穿著短褲，在院子里，拿起一個綁著繩子的水桶。丟進井里，提著桶的繩子，在桶快要落到井里的時候，稍稍一用力，那桶就立馬翻了過來，桶口朝下落入水中，胡大海緊接著又一用力，整桶水就被拎了上來。
從熱水瓶里倒了點開水在臉盆里，摻著冰冷的井水，就成為了溫水。
一塊黃色裂開的西湖肥皂，這個時候又叫洋堿，洗頭，洗澡，洗衣服通用，清潔能力嘎嘎強。
胡大海從頭到腳地洗了一遍，然后把臟衣服泡在了臉盆里，回自己房間換內褲去了。
等到胡大海換好衣服從房間里出來，就看到胡望飛已經燒好了他自己的飯菜。
只是那飯，遠看是不錯，近看，怎么跟沒煮熟的米一樣？還有那青菜？這怎么鹽疙瘩都還在青菜上面，這能吃？
胡望飛還得意的不行，對自己的杰作非常的驕傲：“我先放著冷一會，一會來吃！”
“哦，對了，二姐剛早上走的時候跟我說今天晚上去以前同學家睡覺了，晚上不回來了。”
說完他就高興的出去跟他那些玩伴商量明天的賺錢計劃去了。
胡大海沒有說話，管自己燒自己的飯菜，心中則是暗嘆：看來，這老二也已經遇到了那個渣男了，什么同學不同學，只不過是想離那渣男近一些，明天可以偷偷私會一下罷了。
要是上一世，自己一定急得要死要活，擔心自己女兒會不會失了身子，甚至連飯都不吃，連夜過去找她了。
可現在，他是一點都不急，且不說人家渣男根本就看不上老二，只想騙她的錢而已，就現在的這社會，婚前亂搞那可是要被戳斷腰的事情，沒幾個人敢觸碰。
就隨老二去折騰吧，撞了南墻，就知道那南墻有多硬了。
他哼著小曲兒，打開鋁飯盒，從里面拿出一塊豬肉。
沒有什么生抽老抽雞精豆瓣醬，就把肉洗干凈，切開丟進鍋里，倒點醬油放點鹽燒熟完事。
一口鍋煮米飯，一口鍋燉肉，肉好了，米飯也熟了。
胡大海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飯，就著那一碗油的發光的肉，坐在桌子邊上，就開始享受了起來。
胡望飛此時也正好興沖沖地從外面跑了回來。
一進家門，就聞到了一股子濃濃的肉香。
他嘴巴里的口水瞬間就噴涌而出。
“肉，誰在吃肉？”胡望飛來到廚房，就看見胡大海正一口一塊肉，吃得賊香：“爹，你怎么買肉吃了？”
說著，他就本能的伸手想用他那臟兮兮的手直接去抓肉吃。
胡大海斜睨了他一眼，一筷子就把他的手給打掉：“以前我要把錢給你們用，有什么好吃的還要先緊著你們，現在我不用管你們了，這錢，自然就可以用來買肉吃了。”
胡望飛聞言，想到自己好像和胡大海剛才說的話，自己不讀書，以后就要自己燒飯了，于是悻悻地停下了自己想要上去抓一塊肉吃的手。
他狂咽口水，又假裝不在乎地端起自己那碗飯，夾了一片自己燒的青菜：“明天我要去采石場打石頭，他們都說打一天就可以賺一塊錢，打得快的，一天可以賺兩三塊！”
“等我打石頭賺到錢，我就可以天天買肉吃了！”
胡大海沒有說話，繼續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塊肉，那油花都直接順著胡大海的嘴唇流了出來。
胡望飛咽了咽口水：“......”
媽呀，真的好饞啊。
沒辦法，先扒拉一點米飯，就著青菜把胃填滿再說。
他使勁的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