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觀無？
馬恩立刻就注意到了這尊雕像有著跟其他兩者同樣細長的耳朵，而這典型的妖精特征也似乎說明了許多事，比如說他那不可思議的“發明創造”能力。
還有聯邦不久前跟“塞拉”信誓旦旦所說的——趙觀無不能對他們撒謊。
如果他是妖精的話，這就很好解釋了。
并不是因為聯邦和他簽訂了什么特殊的秘密契約，而是因為聯邦已經掌握了他的妖精本性，所以才能做出這樣的判斷。
難怪這家伙這么厲害，卻還要和聯邦進行合作。
馬恩現在也想明白了，他和聯邦會建立這種關系，很可能是因為他作為半妖精沒法獨自發揮自己的現實扭曲力量。
至少以他的了解，這些半妖精的力量似乎是以“許愿”的方式實現的，而這個過程也很依賴外部許愿者的存在，所以很可能聯邦和趙觀無是達成了某些關乎許愿的特殊協議。
而對于半妖精來說，聯邦這樣穩定的大型機構，似乎也的確是少數比較適合的合作對象了，最少他也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合作伙伴忽然就被誰消滅了。
馬恩過去對趙觀無的幾乎所有疑惑幾乎都隨著這個身份的浮現而消失了。
“這些是……”馬恩提問道。
老婆婆妖精也抬起了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敬意：
“這三位就是仙靈境的創造者，最前面的正是如今統領我們的萬妖之主，妖精中的王者，而在他左側的則是傳說中的鑄造者，神話中的妖精，也是監獄和仙靈境的最初締造者。
“這位妖精你就算沒見過，應該也聽說過她的名字吧，你們人類可能更熟悉如今她在恐怖五人里扮演的角色，不過不要覺得她只有你們熟悉的那種面孔。
“這位偉大妖精對世界的影響要遠比你們想象得深遠。”
馬恩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鑄造者對我來說始終都神秘莫測。”
老婆婆笑了笑：
“那當然，而且就算她是最出名的妖精，你們對她也完全談不上了解，很多傳說只會在我們間流傳，你們這輩子都不可能聽聞和知曉。
“別看現在她走得離你們挺近，但妖精終究是妖精。”
馬恩連連點頭以表贊同：
“那其余兩位……”
老婆婆接著看向趙觀無的雕像，眼里卻沒有剛剛的崇敬：
“這位你應該沒聽說過吧，我們以前會叫他群星之子，最近不少妖精給他取了些新的外號，像是‘背叛者’，‘混血兒’，‘怪胎’，‘諂媚者’，你應該也能聽出來這不是些什么對他的稱贊。
“這是因為雖然他也是位很厲害的妖精，但他卻始終跟我們不是處得很來，可以說在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經常出沒在你們人類的王庭中，幾乎可以說是最喜歡跟你們來往的幾位妖精了。
“而且他跟你們相處的方式也總是引起其他妖精的厭惡，因為他既不是那種通過戲耍和折磨你們來取樂，傳播我們妖精威名的杰出騙子，也完全不是鑄造者這樣在各個文明中不斷地創造奇跡的神話人物。
“說實話，他的所作所為完全是辱沒了妖精的身份，他特別喜歡幾乎無償地給你們提供幫助，而且也不是在建造什么特別偉大和重要的奇跡。
“在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按照你們統治者的要求，認認真真地做出他們真正想要的那些東西，沒有在里面藏任何的驚喜或者陷阱，這也導致他的造物往往都是些無聊，缺乏想象力的‘人類制品’。
“比如說你們統治者最喜歡的終極戰爭武器，不老藥，控心器，反正就是些只有你們人類才會癡迷的東西，而但凡是有點追求的妖精，看到這種粗制濫造的東西時，都很難忍住朝著上面吐兩口痰。”
馬恩有點詫異地問道：
“有這么嚴重嗎？”
而且如果趙觀無如此被他們不齒，那他為什么會有這么巨大的雕像。
老婆婆妖精彎著腰說道：
“當然，說實話，他的所作所為對我們來說是很不可理喻的，我完全不理解會有妖精這么癡迷于服務其他種族，而且幾乎沒有任何自己的璀璨杰作。
“在妖精中他覺得是個異類，所以我們以前才叫他怪胎，不過這幾年他的情況稍微好起來了不少，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參與了此地的建造。
“而且他也不是沒有任何好的作品，只是沒有好的獨立作品，因為除了那些凡間國度王者，也有少數認可他才華的妖精，或者其他出色的大師會找到他，讓他幫忙制造些偉大的東西，而他也會作為幫手參與其中。
“比如說仙靈境就是鑄造者和他共同創造的，而且據說鑄造者有不少重要奇跡造物都有他的參與，只不過他所做的事情對我們妖精來說，依然缺乏原創性，即使我們都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工作很困難，但卻難以表達欣賞。
“直到有件事情發生了，我們才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馬恩也隱約猜到了是什么：
“這跟仙靈境有關系？”
老婆婆眼神贊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曾經所有的妖精都對他這樣浪費才華的行為充滿了唾棄，但當仙靈境進入建造的尾聲時，這位被唾棄的妖精自己出現在了這，而許多厭惡他的妖精立刻對他惡言相向，甚至動手想要趕走他。
“所有妖精都覺得他是想要混個名頭，趁著這個機會諂媚我們，洗刷自己那糟糕的名聲，因此他們都反而都去故意捉弄他，因為他們不想讓他得逞，這就是妖精的本性，頑皮，傲慢，自以為是。
“而且我估計你也注意到了，這只老妖精這么受排擠的真正原因，就是因為他不像是我們這樣，他實在是過于老實和無趣，就像是只披著妖精皮的人類。
“單單是這幅模樣就已經令我們無比厭惡了。”
馬恩問道：
“但后來應該發生了什么事，對吧？”
老婆婆妖精點了點頭：
“雖然我們不斷捉弄，咒罵，甚至是用最惡毒的妖精語侮辱他，但這只老妖精依然在默默無語地幫助我們建造著仙靈境，不知不覺就我們就忘記了他。
“直到仙靈境建成后的幾天，那時候我們才意識到了他給我們提供的幫助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沒有他的幫助，鑄造者和萬妖之主根本無法及時建好仙靈境。
“我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發現的，但很顯然這位老妖精通過什么辦法，意識到了我們的時間不夠，并且就這樣頂著多數妖精鄙夷的目光，給我們提供著我們宣稱不需要的幫助，而這也徹底改變了妖精的歷史。
“因為很快事實就證明了，我們需要仙靈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這里不僅僅是你們的避難所，同樣也是妖精最后的家園。
“災難如我們預料般降臨了，但是卻更快，所有沒來得及躲進這里的妖精都再次遭到了殘忍的屠殺，好在多數妖精都及時逃離了你們的世界。
“如果仙靈境的建立要再晚上幾個月，肯定會有無數妖精因此喪命。
“而這時我們才明白了這位老妖精做這些是為了什么，為什么明明我們都如此表達對他的厭惡和鄙視了，他還是要堅持幫我們建造仙靈境。
“他看見了我們沒注意到的事情。”
馬恩說道：
“所以某種程度上，他不止救了我的命，也救了許多妖精的命？”
老婆婆點了點頭，看著趙觀無的眼神相當復雜：
“在那以后，妖精們就不再嘲笑他了，然而我們剛想向他表達感激，就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仙靈境，并且自那以后再也沒回來過。
“甚至有些妖精懷疑他已經死在了那場屠殺里，但更多妖精相信他只是依然如同往日那樣跟我們格格不入，事實也的確如此，雖然他拯救了我們，也贏得了多數妖精發自內心的尊重，但我們對他的許多看法并沒有就此消失。
“現在的他比起我們的同類，還是更像飽受尊敬的陌生人。
“當然，在這件事以后，萬妖之主也表達了他個人的敬意，甚至將原來計劃里的兩座雕像加到了三座，你可能不是特別能理解，這是相當大的敬意。
“尤其是對萬妖之主來說，他幾乎沒有做過類似的事。”
聽到這里的馬恩其實多少也能感覺到，這位萬妖之主應該不是什么特別好說話的那種類型，畢竟這位老婆婆剛剛提到了多數妖精和趙觀無截然不同的性格，而且他自己曾經也見過性格相當惡劣的妖精。
更別說，剛剛其實這位妖精老婆婆還透露了個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這位萬妖之主為了羞辱那些入侵這里的襲擊者，還復活了十幾次他們的目標。
雖然這位老婆婆不是很在乎，但顯然這種行為中透露了些許傲慢的態度——不只是對那些入侵者，更是對那位受到愿望保護的目標。
這樣的行為，簡直就像是喜歡惡作劇的孩童會做出的事。
不過老婆婆的話倒也解釋了馬恩很重要的疑問，那就是為什么他始終沒有覺得趙觀無和這些妖精有什么相似的地方，甚至他差點都以為自己是對這些妖精有什么刻板印象了，畢竟他初次見到妖精的時候體驗可算不上好。
但現在來看，這些妖精應該的確如古蘭幻境所描繪的那樣性格惡劣，只不過趙觀無和鑄造者都是其中的特例而已。
而為了求證自己的想法，馬恩也接著問道：
“那這位萬妖之主呢？他是怎么樣的……”
像是早就料到馬恩會這么問，老婆婆提前就看向了那座高瘦男子的雕像，眼神中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敬畏：
“他曾經是妖精之王的伴侶，也是妖精中少數能帶領我們的存在，在如今妖精之王拋棄了我們的時代，他就是所有妖精最信服的領袖。
“在你們的世界里，他有很多的名號，‘真正的魔鬼’，‘惡作劇之王’，‘大騙子’，‘撒謊大王’，你們人類都不怎么喜歡他。
“但他是許多妖精的偶像，因為他很擅長制造杰出的驚喜，而且作為如今的萬妖之主，他也很關心我們妖精的命運，在面對將要到來的危機時，能夠讓我們這些散漫的生靈團結起來，為了共同的生存而奮斗。
“如果沒有鑄造者，仙靈境就不可能開始建造，如果沒有群星之子，仙靈境就不可能完成建造，但如果沒有他，仙靈境這個概念都不會存在。
“是他察覺到了我們真正的威脅，并且提前做出了反應，所以比起那些你們熟知的各種故事，真正對我們重要的是如今他在這里的所作所為。
“而如今的萬妖之主也如同他的名號般，不再是昔日那位最擅長捉弄你們人類的妖精了，你也不需要在意他過去的光輝歲月，你只用知道他是這里的主人。
“也是我們妖精們的新王，至于他具體是怎么樣的……
“你可以自己去看。”
馬恩覺得自己如果不是來自未來的，可能會很驚訝于曾經的被稱作‘大騙子’的妖精能建立起這樣的庇護地，并且感到相當的震驚。
遺憾的是他對這位萬妖之主的過去完全沒有任何了解。
但聽她的話也不難理解，現在這位萬妖之主似乎不再執迷于捉弄人類，并且似乎也成為了某種如鑄造者那樣的非典型妖精。
馬恩好奇地說道：
“我能在這里見到他嗎？”
說實話他倒不是對見他那么有興趣，畢竟這樣的行為可能會有些許危險。
老妖精婆婆點了點頭：
“當然，他沒事的時候很喜歡陪你們玩耍，不過現在你還不用著急，反正你早晚都會遇到他，你的身體應該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先帶你去附近走走，這東西你也拿好了，你得靠這個才能在仙靈境自由行走。”
說著她遞出了張地圖。
馬恩接過地圖，上面的圖畫顯然不是完全對應標尺的，比起專業的地圖看起來更像是孩子充滿了童趣的畫作。
老婆婆說道：
“仙靈境對你們來說過于遼闊了，所以想要在這里穿行必須借助地圖，還有這里標著的就是你的定位，以及你在這里的住處。
“不管你想去哪里，只要將手放上去，然后再默念上面的名字就行了，不過你最好不要亂走，有些地方是有特殊的規矩的。
“這樣吧，我先給你解鎖幾個地方，嗯……
“我們就先去這吧。”
說著她指向了地圖上畫著的一處小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