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閑眼睛猛地一亮,急忙湊上前去。
“宮里?”
“在哪?”
李長生嘴角微微上揚,壓低了聲音。
“太后寢宮?!?/p>
“那個老太太有個習慣,喜歡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枕頭底下。”
“如果這世上有鑰匙,那一定在那里?!?/p>
范閑聽完,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
太后寢宮雖然守衛森嚴,但對他這個有著現代靈魂和八品身手的人來說,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況且,為了母親留下的遺物,冒這點險也是值得的。
“多謝長生兄指點!”
“改日若能打開箱子,里面的東西我也分你一半!”
范閑拍著胸脯保證道,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起今晚的夜行路線。
李長生看著范閑那躍躍欲試的模樣,淡淡開口。
“你要去可以。”
“但最好帶上五竹?!?/p>
范閑正沉浸在計劃中,下意識地點頭。
“好嘞,帶上五……呃?”
范閑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興奮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震驚與錯愕。
五竹?
五竹叔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是個秘密。
除了自己和澹州老家的幾個人,根本沒人知道五竹一直跟在他身邊。
而且五竹叔平日里神出鬼沒,從不輕易現身。
李長生怎么會知道五竹的名字?
甚至還知道五竹就在京都,就在自己身邊?
“長生兄,你……”
范閑張了張嘴,想要問個清楚。
“你多加小心。”
然而,李長生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不遠處的宮道上,李云睿正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來。
李長生沒再理會呆若木雞的范閑,轉身朝著李云睿走去。
“長生?!?/p>
李云睿看著走來的李長生,眼波流轉。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替李長生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親昵自然。
“跟那小子有什么好說的?”
“回宮吧,本宮讓人備了你愛吃的點心。”
李長生點了點頭,與李云睿并肩離去。
兩人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范閑站在回廊里,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位新晉的定安王,到底是什么人?
他知道箱子的秘密,甚至連五竹叔的存在都一清二楚。
這種被人徹底看穿的感覺,讓范閑心里很是不安。
不過很快,范閑就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出腦海。
不管李長生是怎么知道的,至少目前看來,這位對自己沒有惡意,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那把鑰匙弄到手。
太后的枕頭底下么?
范閑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響。
車廂內的空間并不算寬敞,卻布置得極盡奢華。
李云睿斜倚在鋪著雪狐皮的軟塌上,神情有些慵懶。
那身華貴的宮裝略顯凌亂,裙擺隨著她的姿勢微微上撩。
一雙修長筆直的玉腿交疊在一起。
在昏暗的燈火映照下,泛著象牙般細膩溫潤的光澤。
那豐腴動人的身段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魅惑感。
李長生坐在對面,目光在那雙玉腿上掃過,隨后落在了李云睿的臉上。
平日里總是掛著溫柔笑意的長公主殿下,此刻臉色卻有些冷淡。
她手里把玩著一枚玉如意,眼睛看著窗外的暮色,根本不理會李長生。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過了一會兒,李云睿才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定安王殿下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風?!?/p>
“又是封王,又是賜婚。”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明顯的酸味兒。
李云睿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瞥了李長生一眼。
“本宮還要恭喜你了?!?/p>
“范家那丫頭若若,本宮是見過的。”
“知書達理,生得也水靈,又是京都出了名的才女。”
“配你這位新晉的定安王,倒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p>
李長生聽著這滿含醋意的話語,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哪里是恭喜。
分明就是打翻了醋壇子,心里不痛快了。
慶帝這突如其來的賜婚,確實有些讓人猝不及防。
李長生往李云睿身邊挪了挪位置。
“這是在吃醋?”
李云睿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本宮吃哪門子的醋?!?/p>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將來三妻四妾也是尋常。”
“本宮哪里管得了那么多?!?/p>
“只要你別有了新人忘舊人,把本宮拋在腦后就行了?!?/p>
這話里的怨氣,簡直要凝成實質了。
李長生嘆了口氣,神色認真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李云睿那只把玩玉如意的手。
指尖微涼,柔若無骨。
“說的這是什么話。”
“若若確實是個好姑娘,這門親事也是陛下金口玉言。”
“但在這世上,不論我有多少女人,也不論我走到什么位置?!?/p>
“最重要的那個人,永遠是你?!?/p>
李云睿聞言,眼波流轉,終于轉過頭正眼看向他。
眼中的冷意散去了一些,卻多了一抹難以掩飾的落寞。
她幽幽一嘆,反手握住了李長生的手掌。
“永遠?”
“長生,這世上哪有什么永遠?!?/p>
“你如今正當盛年,前程似錦,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p>
“而我……”
李云睿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
“歲月不饒人,我終究會有一天老去?!?/p>
“也總有一天,會先你一步離開這個世界。”
“到時候,陪在你身邊的,自然是像范若若那樣年輕鮮活的女子?!?/p>
“等到那時候,你哪里還會記得我?!?/p>
這番話并非完全是矯情,而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恐懼。
李長生眼神猛地一凝。
手中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不會有那一天的。”
李長生直視著李云睿的雙眼。
“我李長生要做的事情,便是向天奪命。”
“不論是時間,還是生死?!?/p>
“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p>
既然連死去的葉輕眉他都有把握復活。
又怎會讓活生生的李云睿離自己而去?
李云睿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
那眼中的堅定與霸道,讓她那顆患得患失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嘴角終于泛起了一抹明艷至極的笑意。
這一笑,頓時讓整個昏暗的車廂都明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