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日光依舊熱烈,烤著大地,生活的車輪也如同這高懸的太陽,從不曾停下腳步。吃飽喝足之后,烏爾罕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殘留的湯汁,又風風火火地開始忙碌起來。
“這些羊毛真的可以賣錢?”她一邊嘀咕著,一邊走進羊圈。羊圈里彌漫著一股混合著羊膻味和草料味的氣息,羊群“咩咩”叫著,在她腳邊亂竄。
她看著地上散落的、掛在圍欄上的大量羊毛,整個人半信半疑,不過還是動手將這些羊毛收集起來,專挑那些又長又軟的好羊毛。
草原上,羊毛這種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就像路邊的野草,無人問津。一頭羊從羊羔成長為大羊,要經歷無數次換毛。眼下正值夏天,是羊羔迅猛長大的時候,羊毛換得極為頻繁,到處都是散落的羊毛。
以往,草原上的牧民對這些羊毛根本不在意,都是隨便丟棄,只有少數小羊羔那柔軟細膩的羊絨才會被精心收集起來,而只有殺羊時剝下的羊皮,才會被好好留著。
沒想到如今這些明人竟然會求購羊毛,烏爾罕皺著眉頭,捏起一撮羊毛,嫌棄地看著。
這羊毛又臟又亂,上面還沾著草屑和羊屎,能有什么用呢?
可她心里又抱著一絲期待,反正這些羊毛放在這兒也是浪費,要是能換點東西回來,倒也不錯。她剛剛買東西的時候,還有好多心儀的物件,只可惜銀子花光了。
聽說這場貿易將會持續(xù)三日,然后大明商隊才會離去,前往下一個部落。烏爾罕想著,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準備收集好這些羊毛,再趕上幾頭牛馬過去,趁著這個天賜的好機會,多換些好東西回來。
在兀良哈部落營地,微風輕輕拂過,揚起地上的塵土。阿札失里滿臉堆笑,小心翼翼地陪著李祺、朱雄英散步。
大事已經談完了,用不了多久,兀良哈部落的貴族和部落首領們就要啟程前往京城,覲見大明天子,并且接受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冊封,從此以后定居京城,在朝中為官。所以對于身邊這兩位貴客,阿札失里自然是使出渾身解數地巴結。
毒士李文和的大名,阿札失里也是如雷貫耳。他可是大明太師李善長的獨子,大明皇帝朱元璋的愛婿,大明太子朱標的至交好友,大明皇嫡長孫朱雄英的師傅……這一連串令人咋舌的身份,構成了一張令人驚嘆的恐怖關系網。
阿札失里心里清楚,和李祺搞好關系,以后自己到了京城,多少也能有個照應。
幾人慢悠悠地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商人做生意的地方。這里一片嘈雜,討價還價聲、牲畜叫聲交織在一起。
阿札失里看著牧民們用破舊的板車,一車車地將臟兮兮的羊毛拉過來,而大明的商人們則滿臉笑容,喜滋滋地用鹽巴、糧食、茶葉等物品,將這些羊毛換走。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實在是疑惑不解。
這樣又臟又臭、滿是羊膻味的羊毛,在草原上根本無人問津,關鍵是它似乎毫無用處??涩F在,這些大明商人卻大量收購,還千叮嚀萬囑咐牧民們以后要記得把羊毛收集起來,他們會定期過來收購,也可以直接送到大明去賣。
“駙馬爺,你們?yōu)槭裁匆召忂@些羊毛?”阿札失里忍不住問道,眼神中滿是好奇與困惑。
聽到阿札失里的話,李祺眼珠子滴溜一轉,像是一只狡黠的狐貍,頓時笑了笑說道:“這些羊毛都是用來紡紗織布的,沿海地區(qū)這邊的紡織廠非常多,需要的棉花很多,棉花緊缺,所以大家就想辦法利用羊毛來代替棉花?!?/p>
“這羊毛也能夠用來紡紗織布?”阿札失里一聽,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驚訝,一時之間竟有些傻眼了。
“當然可以了,羊毛的纖維比較長,也比較結實、保暖,用羊毛紡織出來的布非常的結實耐用,又保暖,絕對是最好的紡紗織布材料?!崩铎鬣嵵仄涫碌攸c點頭,臉上的表情十分篤定。
“可是,這些羊毛非常的臟,而且又有很重的羊膻味,誰會要這樣的布匹?”阿札失里皺著鼻子,有些嫌棄地看著一車車的羊毛,那股刺鼻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臟了可以清洗干凈嘛。”李祺輕松地笑了笑,仿佛這根本不是個問題,“至于羊膻味也是可以用藥水浸泡祛除掉的?!?/p>
李祺頓了頓,接著若有所思地說道:“阿札失里,你我以后也是同朝為臣了,也算是朋友了。不瞞你說,我韓國公府在沿海地區(qū)這邊也是有不少產業(yè),這紡織廠的機器也是我生產出來的。要不我們兩個一起合伙來開辦一家專門的羊毛紡織廠怎么樣?”
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學習的朱雄英,聽到這話,微微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恩師竟然要和草原人一起開辦羊毛紡織廠?他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開辦羊毛紡織廠?”阿札失里也愣住了,嘴巴張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怎么也沒想到,毒士李文和竟然會邀請自己一起合伙開辦羊毛紡織廠。
“對,你看,咱們兩個可謂是天作之合?!崩铎髋d致勃勃地說道,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我有機器還有人脈,阿札失里你呢有草原上的人脈,可以弄到很多的羊毛。我們兩個一起合伙開廠的話,絕對可以大賺特賺?!崩铎鬣嵵氐攸c點頭,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兩人合伙開廠的優(yōu)勢。
“阿札失里如果你愿意合伙的話,那這羊毛就穩(wěn)了。現在沿海地區(qū)的棉花都已經漲到天上去了,這羊毛很便宜,絕對很有錢賺。”李祺說得眉飛色舞,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可是,我對這個開廠是什么都不懂?”阿札失里一臉擔憂,眼神中透露出懷疑,本能上就覺得李祺是在算計他。
“不懂沒有關系,只需要投資一些銀子進去就可以了,到時候賺錢了就可以等著分紅就行了。”李祺拍了拍阿札失里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道,“到了京城你可以隨便去打聽,現在這些開紡織廠、辦商行的有多賺錢,這大明的東西隨便運到倭國、高麗去,至少也是要翻倍賺的?!?/p>
“再者說了,跟著我李祺做買賣的就沒有虧本的,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們就一起來合伙投資辦廠。別的我不敢保證,這個廠只要能夠開辦起來,以后你阿札失里世世代代都可以有花不完的銀子?!崩铎鲙缀跏桥闹馗WC道。
他嘴角噙著的那抹冷笑,卻是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