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桑炎的化凡失敗，原本的陣法開始支離破碎。
包裹著嚴念的魔氣開始飛速消散，暗金色光芒散去，她的身體開始下落。
林凜早有準備，當即朝著嚴念那頭隔空一抓，嚴念隨即飛到了他的懷中。
“念兒、我的念兒……”
柳氏見狀激動起來，伸手就將嚴念接了過去。
雖然化凡失敗了，可是嚴念神魂深處的魔種已經被激活。
離開了陣法之后，她的外表開始飛速變化。
盡管“嚴桑”只是桑炎從體內分離出來的一道人格，可那畢竟是桑炎。
所以，嚴念的體內，是有一半魔血的。
只不過，之前為了蘊養魔種，桑炎將她的魔血完全壓制在魔種之中，這才讓她看起來和普通的人族孩子一樣。
可現在，因為魔種被激活，這孩子的魔血徹底釋放出來。
柳氏只是一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人族，她的人族血脈，根本無法壓制住屬于桑炎的魔主血脈。
此刻，嚴桑的面目肉眼可見的發生著變化。
她的體型開始變大，額頭處生出了兩只黑色卷曲的角，耳朵變變大、變長。
甚至，在她原本的額頭上，竟然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只血瞳從中鉆出來。
指甲開始飛速生長，并且變成了黑色……
女兒的變化，幾乎讓柳氏崩潰。
她只是個凡人，今天一天之內，她見到了太多原本不屬于她的世界的東西。
她的情緒早已經到了臨界點。
眼下，看到女兒變成這副模樣，她徹底受不了。
“念兒！我的念兒，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驚懼交加中，一只手將嚴念從她懷中拖出來。
是林凜。
嚴念的變化，早在他的預料之內。
而且這副從人變成魔的畫面，他曾經見過。
那時候變化的人，是他自己。
那時，他在一汪泉水里，看到了自己從人變成魔的過程。
曾經那只持劍的手，如今也布滿了鱗片。
看到柳氏的模樣，林凜面色冷漠，嘴唇繃直成一條線。
“你現在不能碰她，她身上的魔氣太濃，你若是吸入太多，會變成行尸走肉。”
言罷，林凜抬手在柳氏身上一點：“你現在不適合這里，還是……先睡一覺吧。”
話音落下，柳氏眼睛一翻，還來不及說什么，就昏死了過去。
林凜垂眸，看著懷中的女孩兒，良久才輕嘆一聲：“也不知道，你以后該何去何從……”
半人半魔，無論哪一邊，都不會接受她。
不過，現在該擔心的，還不是這個。
林凜抬起頭，看向穹頂之上，和神骸血肉對峙的秦風。
一邊是能吞噬一切的五彩光華，一邊是可以抹除掉所有存在意義的灰白。
兩邊各自占據一方，誰都沒有占據上風。
可是，深淵裂隙仍舊敞開著。
屬于深淵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這個地方，若是繼續僵持下去，會徹底被深淵氣息占據。
到那時，林凜根本扛不住。
而且，周遭的幻境和生靈也會遭到牽連。
秦風即便淬煉了神骨，他也仍舊是個人。
他還能堅持多久呢？
“林凜。”
仿佛聽到了林凜內心的想法 一樣，當林凜躊躇之際，忽然聽到了秦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你帶著他們，先從這里出去。”
“包括桑炎。”
秦風的聲音平靜而冷冽，聽不出來喜怒。
甚至恍惚間，林凜覺得他的聲音都有些陌生。
就好像……已經不屬于秦風了。
“可是你這邊……”
秦風的視線，仍舊淡漠地盯著前方的彩色血肉。
這團血肉仍舊不放棄模擬他的模樣，甚至已經從十幾個，變成了幾十個。
當秦風灰白色的光芒掃過，那些模擬他的血肉會瞬間“融化”。
可是僅僅一瞬間，它們又會再度站起來。
并且模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甚至在這段時間里，已經出現了兩個模擬得非常相似的血肉塊。
這兩個，已經可以褪去原本彩色的光滑，模擬出人類皮膚的顏色了。
如果繼續這么耽擱下去，或許，真的會被它模擬出另一個秦風來。
不能拖延了。
“走。”
不等林凜的話說完，秦風再度吐出一個字。
這一次，林凜把到嘴邊的話給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懷里的嚴念，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柳氏。
且不說嚴念，光是柳氏，若繼續留在這里，遲早會徹底崩潰。
死，或許都是一種解脫。
而之前，若不是秦風讓他去西面找到柳氏，或許桑炎的化凡真有可能成功。
那團深淵血肉，他雖然不知道是什么。
可光是那五彩光華散發出的氣場，就讓他知道——這不是他有資格踏入的戰場。
一咬牙，他不再質疑秦風的決定。
他一手抱著嚴念，一手將柳氏撈到自己背上。
同時，身形暴漲了兩倍。
朝著桑炎那邊虛抓一手，反噬昏迷的桑炎直接浮空飛過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秦風：“你小心。”
秦風沒有回應，只是抬了抬手，一條灰白的道路在林凜腳下蔓延開。
順著這條路走，沒有人能攔住他們。
林凜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跟上了延伸的灰白色道路。
只不過，在他們離開的同時，角落里鉆出來一道影子，快速跟在了林凜身后，從密室里鉆了出去。
正是之前躲起來的失心。
秦風的余光看到了，卻沒有阻攔。
他現在，沒時間去應對這只小老鼠。
等到林凜的身影消失，他的目光才落到了眼前的神骸血肉之上。
“他們走了，現在，是我們之間的決斗了。”
秦風說話之間，黑色的霧氣充斥滿了他的眼睛。
同時，他腳下的黑影，開始瘋狂的抖動起來，變成了一顆顆黑色的粒子，纏繞在他的身邊，融入到他的眼睛里面。
很快，他眼里的黑霧好像終于壓制不住了一樣，即將散開。
蒼青色的光芒從眼眶里迸射出來，讓那團彩色的血肉激動得開始瘋狂地蠕動起來。
“很熟悉么？”
“這從前，也是你的眼睛。”
“如何，想要回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