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巨人!”
“諸神在上,他可真高!”
“還有精靈!兩個精靈!一個看著像夏暮島的...雜種,另一個……是晨風來的黑皮?”
“那個穿黑衣服的家伙,眼神真夠嚇人的……”
低語聲在人群中蔓延。幾個膽大的孩子甚至試圖靠近,又被圖爾卡掃視過來的、平靜卻蘊含力量的目光嚇得縮回了大人的身后。他們被熱情的、或者說好奇心過盛的鎮民們簇擁著,幾乎是推搡著,來到了城鎮中心那座相對最體面的建筑——默塞德客棧。
厚重的橡木門在納吉斯拉開的瞬間,溫暖的光線、食物的香氣和人聲的嘈雜如同暖流般涌出,瞬間沖淡了門外的陰寒。客棧大廳寬敞,粗大的橫梁被常年爐火熏得發黑,一個巨大的石砌壁爐占據了一整面墻,爐膛里粗大的松木柴噼啪作響,跳躍的火焰將整個空間染上琥珀色。幾張厚重的長桌旁坐滿了人,諾德漢子們穿著厚實的毛皮或皮革,大聲談笑,木制酒杯碰撞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著燉肉的濃香、麥酒的微酸和煙草的辛辣氣息。
“總算活過來了!”納吉斯夸張地吸了口氣,扯下遮臉的圍巾,露出陰郁的臉。他像歸巢的旅鼠般徑直走向離壁爐最近的空位,厚重的皮靴在鋪著干草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水漬。
“歡迎!歡迎來到默塞德!”一個充滿活力的女聲響起。老板娘快步從柜臺后繞出,手里還拿著擦拭杯子的抹布。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棕褐色的頭發盤在腦后,幾縷發絲俏皮地垂在額前,圓潤的臉龐被爐火烤得紅撲撲,一雙明亮的藍眼睛帶著精明與熱情。她迅速掃過這群風塵仆仆的旅人:裹在厚實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但明顯是精靈法師的奈里恩;同樣精靈特征明顯但氣質更溫和、正禮貌地點頭致意的夸蘭尼爾;表情似笑非笑的納吉斯。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圖爾卡身上。圖爾卡正微微低頭,避免撞上低矮的門楣。當他完全站直身體,解開遮住大半面容的兜帽時——
“哦,舒爾在上!”老板娘默塞德女士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手中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小步,藍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她不是沒見過高大的人,諾德人本就以魁梧著稱,但眼前這位……簡直像從巨人傳說里走出來的!他比最壯實的諾德戰士還要高出一頭半,寬厚的肩膀幾乎塞滿了她視野的入口,斗篷下隱約可見的肌肉輪廓充滿了壓迫性的力量。爐火跳躍的光芒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那張臉英俊得近乎非人,卻又帶著一種巖石般的冷峻和難以言喻的滄桑威嚴。一時間,整個客棧似乎都安靜了幾分,不少酒客都投來了驚愕或敬畏的目光。
“抱…抱歉,”默塞德女士很快回過神來,職業素養占了上風,但臉頰更紅了,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先生們,需要什么?熱食?房間?我們還有…呃…一大桶阿爾托酒。”她看向圖爾卡時還是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結巴。
“食物要滾燙的,分量要足。房間也要,酒...給每個人來上一杯。”圖爾卡的聲音低沉平穩,如同山澗深處的水流,并沒有刻意提高音量,卻奇異地壓過了大廳的喧囂,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他解開斗篷搭扣,露出里面首生兒女為他專門裁剪的淡藍色長袍。華麗的服飾加精美的額冠,更顯得他身份尊貴,巍峨。
“馬上來!”默塞德女士應了一聲,慌忙轉身去安排,還不忘回頭又偷偷瞄了一眼圖爾卡,嘴里無聲地嘀咕著什么。
滾燙的燉肉濃湯配黑面包被端了上來,油脂和淀粉的香氣讓疲憊的旅人精神一振。納吉斯拿起木勺,毫不客氣地舀了一大勺塞進嘴里,燙得直哈氣,臉上卻露出滿足得近乎夸張的表情:“嗚!諸神在上!這才叫食物!比啃凍得像石頭的腌肉強一萬倍!”他夸張地贊美著,引來鄰桌幾個諾德漢子善意的哄笑。
奈里恩安靜地喝著湯,兜帽微微拉低,只露出下頷線條,警惕的目光隱藏在陰影下,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大廳里的一切。夸蘭尼爾則保持著精靈的優雅,小口進食,偶爾會因某個諾德人粗俗的笑話而微微蹙眉。
正當他們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暖和飽足時,客棧的門再次被推開,帶來一股刺骨的寒氣。喧鬧聲瞬間降低。門口站著三個人:兩名身著鑲釘皮甲、手持長矛、神情嚴肅的莫薩爾衛兵。站在他們中間的是一個穿著深色羊毛長袍、面容溫和、眼神卻帶著審視的中年男人。他頭發梳理得很整齊,留著修剪得當的短須。他徑直走向圖爾卡一桌,無視了其他食客的目光。
“打擾各位用餐,我是阿斯弗·雷文克朗,領主長屋的管家。”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目光在圖爾卡身上停留時間最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領主大人,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女士,聽聞有幾位……非凡的旅者抵達莫薩爾,希望能邀請諸位前往懸月大廳一敘。”
客棧里徹底安靜下來。默塞德女士擔憂地看著這邊。納吉斯放下了木勺,嗤笑一聲,打破了沉默,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哦?‘誠摯邀請’?帶著兩個鐵罐頭?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來攻城拔寨的呢。”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夸蘭尼爾眉頭微蹙,優雅地放下酒杯:“管家先生,我們只是疲憊的旅人,在此稍作休整。領主夫人有何見教?”
阿斯弗保持著謙恭的姿態,語氣卻依舊堅定:“領主夫人只是想與諸位結識一番,并無他意。如今時局艱難,莫薩爾歡迎每一位友善的訪客。請諸位務必賞光。”他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身后的衛兵也同時向前踏了半步,動作整齊劃一,帶著無聲的壓力。
奈里恩的身體微微繃緊。夸蘭尼爾則放下湯勺,擦了擦嘴角,平靜地看向圖爾卡。
圖爾卡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他其實并不是那么迫切的需要進食,只是不想每次都表現的那么...‘非人’——動作沉穩地拿起粗布餐巾擦手,目光平靜地迎上阿斯弗的視線。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躍。
“帶路。”圖爾卡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詢問,也沒有拒絕,只是簡單的陳述。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在壁爐火光的映襯下,在粗糙的木墻上投下猶如巨獸般的陰影。阿斯弗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直接,但他立刻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懸月大廳——莫薩爾領主的居所和權力中心——坐落在城鎮地勢略高的地方,俯瞰著泥濘的街道和遠處鉛灰色的沼澤。它由厚重的原木和巖石建成,風格粗獷堅固,帶著鮮明的諾德風格。大廳內部空間開闊,高高的穹頂隱沒在陰影里,巨大的石柱支撐著結構。墻壁上掛著古老的戰利品:磨損的盾牌、巨大的獸首標本、銹跡斑斑的武器,無聲訴說著邊境的殘酷。幾盞巨大的油脂吊燈和壁爐里熊熊燃燒的火焰提供著主要光源,但光線依然顯得昏暗而搖曳,在冰冷的石壁和陰影中跳躍,營造出一種莊嚴而壓抑的氛圍。空氣冰冷,帶著石頭的寒氣和久未通風的霉味,與客棧的溫暖煙火氣形成刺骨對比。
圖爾卡一行人踏入大廳時,主位上的女人立刻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艾德格洛德·雷文克朗坐在一張鋪著厚實熊皮的高背椅上。她并非如納吉斯私下預想的那般蒼老刻薄。相反,她看起來大約四十多歲,風韻猶存,甚至稱得上美麗。深棕色的長發在腦后挽成一個利落的發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對銳利如鷹的深褐色眼眸。她的臉龐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嘴角緊抿,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精明與警惕。她穿著深綠色的天鵝絨長裙,領口和袖口鑲著銀灰色的貂毛,既彰顯地位,也抵御著廳內的寒意。她身后站著兩名沉默如石像的貼身護衛。
“歡迎來到莫薩爾,遠道而來的旅人。”艾德格洛德開口,聲音清脆如冰凌相擊。目光在夸蘭尼爾精致的精靈耳飾、奈里恩兜帽下的陰影、納吉斯腰間的淬毒匕首上掃過,最終定格在圖爾卡身上。“請除去兜帽。在懸月大廳,陰影屬于夜母,不屬于客人。”
聞言,圖爾卡帶頭抬手掀開兜帽。
只見:
搖曳的燭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他身上。那超越凡俗的、如同神祇雕塑般的完美面容,那如同山岳般魁偉挺拔、充滿原始力量感的身軀……
瞬間帶來的視覺沖擊力是爆炸性的。兩名衛兵下意識地握緊了長矛,喉結滾動。
阿斯弗管家也屏住了呼吸,眼神充滿震驚。就連艾德格洛德領主,這位以冷靜多疑著稱的“老烏鴉”,那雙銳利的褐瞳中也閃過一剎那的失神和恍惚,仿佛被某種超越理解的存在所震懾。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大廳里靜得能聽到燭芯燃燒的噼啪聲,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得沉重。
“你們為何來到莫薩爾?”日后被稱為“老烏鴉領主”的艾德格洛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她的語調竭力保持著領主的威嚴,但圖爾卡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波瀾。她的目光在圖爾卡身上停留最久,帶著審視和深深的疑慮。
“只是路過,領主夫人。”圖爾卡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沉穩有力,“我們前往東境領的風舵城。”他言簡意賅。
“謊言!”艾德格洛德猛地拍了一下扶手,聲音拔高,帶著被愚弄的憤怒。她站起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最后釘在圖爾卡身上,“這個時節?穿越灰沼?風暴隨時會吞沒最老練的獵人!沒有一個正常的旅者會在這個時候冒險出行!”她的眼神銳利如針,一一掃過奈里恩和夸蘭尼爾,“兩個法師……(看到夸蘭尼爾明顯的高等精靈特征時,她眉頭厭惡地緊鎖),一個……‘戰士’?(她看向圖爾卡,這個詞用得有些遲疑和怪異),還有一個……(她瞥了一眼臉上掛著似笑非笑表情的納吉斯)刺客?這樣一支危險的隊伍,‘路過’我的領地?這足以令任何理智的領主感到徹夜難眠的擔憂!”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釘,敲打著大廳的寂靜。
“為何要擔憂?”圖爾卡向前踏出一步,動作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燭光都似乎晃動了一下。他深邃的目光直視著艾德格洛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那么,解釋一下,尊貴的領主夫人,為何你,手握重權,坐擁堅城,卻膽戰心驚如同雪地里刨食的雪鼠?你的擔憂,源于外敵,還是源于內心的虛弱?”他的話語平靜,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打在艾德格洛德的尊嚴上。
艾德格洛德的臉瞬間漲紅,羞惱讓她美麗的容顏都有些扭曲。她剛要發作,阿斯弗管家及時上前一步,輕輕將手搭在她的小臂上,動作極輕卻帶著安撫的力量。
“這位...大人,”阿斯弗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著勸解的意味,目光懇切地看向圖爾卡,“請息怒。艾德格洛德大人是為領地的安危憂慮。如今局勢艱難,莫薩爾……需要朋友,而不是制造更多的敵人。”他巧妙地轉移了重心,將矛頭從個人轉向了現實困境。
夸蘭尼爾也適時地開口,聲音清澈平和,帶著精靈特有的韻律感:“雷文克朗領主,阿斯弗先生所言極是。我以祖先之名起誓,我們此行絕非為莫薩爾帶來災禍。我們理解您的戒備,但請您相信,我們的目的與莫薩爾的安寧并無沖突。”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體。
“精靈的保證?”艾德格洛德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夸蘭尼爾,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憎惡和根深蒂固的偏見,“正是你們掀起的戰爭!才讓帝國抽干了邊境的守衛力量!現在我的領地就像一個敞開的谷倉!”她的控訴帶著切骨的怨恨。
夸蘭尼爾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化作沉重的無奈和一絲隱痛。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垂下了眼簾。先祖神州對天際的入侵,是他無法辯駁的事實。
“我們不是間諜。”圖爾卡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寒鐵交擊,瞬間壓下了艾德格洛德的怒火。他的目光掃過領主、阿斯弗和衛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但若此地的主人執意將我們視為敵人,”他微微一頓,一股難以言喻、仿佛風暴一般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悄然彌漫開來。燭火猛地劇烈搖曳,墻壁上的陰影瘋狂扭動,整個大廳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衛兵們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艾德格洛德感到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呼吸一窒,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讓她幾乎要跌坐回椅中。圖爾卡的聲音冷冽如冰:“那我們也將如你所愿,彼此拔劍相向!”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限!劍拔弩張!納吉斯嘴角的冷笑變得冰冷而鋒利,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柄上。奈里恩斗篷下的手掌悄然握緊,元素魔法的微光在他指尖無聲流淌。衛兵們緊張地端起長矛。
“夠了!”阿斯弗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嚴厲,再次響起。他挺身擋在妻子和圖爾卡之間,目光焦急地在雙方之間逡巡。“以舒爾的名義!我們在此互相攻訐毫無意義!艾德格洛德!”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妻子,語氣帶著請求,“莫薩爾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敵人,而是朋友!任何可能的朋友!”
艾德格洛德劇烈地喘息著,胸脯起伏,死死盯著圖爾卡,眼中交織著恐懼、憤怒和被冒犯的強烈自尊。最終,在阿斯弗懇切的目光和那股揮不散的強大壓迫感下,她重重地坐回椅子,臉色鐵青,但也沒再口出妄言。
阿斯弗松了口氣,轉向圖爾卡,疲憊地解釋:“尊貴的客人,請原諒。帝國的征兵令……帝國與先祖神州的戰爭……莫薩爾忠于帝國,我們最優秀的戰士,幾乎都被征召去了南方的天際戰場。留下的守衛力量……薄弱得可憐。”他的聲音充滿無奈,“而我們的亞爾邊境領,您可能有所耳聞,這片被詛咒的沼澤和黑森林,自古以來就是……吸血鬼和其他黑暗生物肆虐的巢穴。”他艱難地說出那幾個詞,大廳里的燭光似乎都因此黯淡了幾分。
艾德格洛德接過話頭,聲音依舊冰冷,但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憂慮,驅趕了部分憤怒:“這段時間,它們(吸血鬼)愈發猖獗!獵人在灰沼深處不止一次看到它們的身影,像鬼影一樣穿梭!漁夫不敢在夜晚靠近水邊。就連靠近城鎮的小農場……牲畜被無聲無息地拖走,只留下雪地里詭異的爪痕和……啃噬過的殘骸。”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顫抖,暴露了內心的恐懼,“你們這樣一支強大的隊伍,在這個敏感時刻出現……我們無法不擔憂你們是否與那些黑暗中的東西有關聯,或者……會引來它們更大的覬覦。”
吸血鬼?圖爾卡心中一動。塵封的記憶碎片被喚醒。莫薩爾似乎確實盤踞著一個隱秘的吸血鬼巢穴,這些冷血生物確實在此盤踞已久,而且在游戲的時間線里,莫薩爾還有一個關于吸血鬼的系列任務……他不動聲色,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了然與警惕。這確實能解釋領主過度的緊張。
“我們與吸血鬼無關。”圖爾卡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大廳里的空氣終于能重新流動。衛兵們暗自松了口氣,冷汗浸濕了后背。“但,”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艾德格洛德身上,“我們只是過客,不會為莫薩爾停留。你們的困境,需要你們自己解決。”
“什么?!”艾德格洛德猛地抬頭,眼中再次燃起怒火,“你們擁有力量!在這種時候……”
“我們可以付傭金...”阿斯弗打斷自己妻子,用更緩和的態度道。“一筆相當可觀的傭金...”
“我們有我們的旅程。”圖爾卡語氣卻不容置疑。
他需要這里的資源,但不是以雇傭兵的身份。“你們的守衛力量空虛,是帝國抽調和領主決策的結果,與我們何干?”
“哈!”納吉斯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諷的冷笑,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環視著這座壓抑的長屋,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領主、疲憊的管家、緊張的衛兵,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真是精彩!一邊咒罵著戰爭抽干了你們的血,一邊又對送上門的刀子(指夸蘭尼爾)惡語相向!莫薩爾的智慧,真是讓陰影都為之驚嘆!”他的話尖銳刻薄,字字誅心。
艾德格洛德的臉色由青轉白,又被憤怒激得通紅,她霍然起身,指著門口,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滾出去!立刻!滾出我的大廳!滾出莫薩爾!明天日落之前,如果還在我的領地看到你們,衛兵會‘護送’你們離開!”
阿斯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知道一切挽回的余地都已消失。
圖爾卡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緩緩地、從容地重新系上斗篷,戴上兜帽,將那張令人震撼的臉龐和魁偉的身形再次隱入陰影之中。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昏黃燭光下,投下更加龐大而沉默的陰影,籠罩著一觸即發的壓抑。他轉身,斗篷下擺劃過一道沉重的弧線。
“走。”一個字,低沉而清晰。
沒有再看憤怒的領主和無奈的管家一眼,圖爾卡率先邁步,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響。奈里恩和夸蘭尼爾沉默跟上。納吉斯走在最后,回頭對著主位上的艾德格洛德露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充滿諷刺意味的躬身禮,嘴角那抹冰冷的笑容如同淬毒的匕首。
沉重的橡木大門在他們身后關上,隔絕了懸月大廳內壓抑的燭光與幾乎凝成實質的憤怒。冰冷的、帶著沼澤氣息的寒風立刻包裹了他們,比進入大廳前更加刺骨。
莫薩爾的天空,依舊鉛云密布。
圖爾卡的目光投向城鎮深處,仿佛穿透了泥濘的街道和簡陋的房屋,看到了那些潛伏在陰影中、蠢蠢欲動的猩紅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