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主心骨,枯木長老一系的勢力瞬間土崩瓦解。
面對丹道修為驚人,更有神秘強援支持的花鴦,以及心狠手辣的紫如燕輔佐,那些曾經搖擺或附庸的長老、執事們,迅速看清了形勢。
無需太多血腥清洗,一場溫和而堅定的權力交接在數日間完成。
花鴦以新任島主無可爭議的威望,紫如燕以鐵腕輔助,迅速穩住了島內局勢,將百花島的權柄徹底收歸已手。
往日因內斗而略顯沉寂的百花島,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各司其職,靈植欣欣向榮,丹香再度彌漫全島。
陸凜并未立刻離去,而是留在百花島小住了數日。
對他而言,這是難得的悠閑與旖旎時光。
白日里,他或在島內閑逛,欣賞奇花異草,或是默默修煉。
夜幕降臨,自有一番柔情蜜意,不足為外人道。
不過印月海那邊尚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茹蛟、寇蛟二位夫人初來乍到需妥善安置,自身的修煉亦不能長久耽擱。
幾日后,陸凜見百花島局勢已定,便生出了離去之意。
這一日,花鴦與紫如燕陪著陸凜來到百花島的觀花臺,臺上奇花綻放,香風陣陣,遠處云霧繚繞,景致絕佳。
陸凜望著眼前的佳人,又看了看滿院盛放的繁花,心中有感而發,抬手揮出一道靈力,將心中詩句刻在觀花臺的石壁之上,字跡蒼勁灑脫,力透石背:
庭前芳艷映清歡,檐下靈燕舞翩躚。
采得仙葩戲燕影,浮生不負此清歡。
花鴦看著石壁上的詩句,臉頰微微泛紅,她明詩中暗喻,頗感羞澀。
紫如燕則走上前,笑著拍了拍陸凜的肩膀:“好個采花戲燕,陸凜,你倒是挺有文采。”
語氣中雖有調侃,眼底卻滿是不舍。
陸凜微微一笑,看著二人,語氣溫和:“百花島已然安穩,我也該返回印月海了,待日后有空,我定會再來看你們。”
花鴦聞言,心中雖有不舍,卻也知曉陸凜身有要事,只能輕輕點頭:“你放心去吧。”
“對了,再過一段時間,云霞島將舉辦丹霞大會,我與師妹打算前往,也想邀你一同前去。”
“云霞島?丹霞大會?”陸凜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紫如燕連忙解釋道:“這云霞島可不是普通島嶼,乃是東海之上最繁華的商貿島嶼,堪比一個大型商家聚集地。”
“每年隔千年會舉辦一次最大盛大的丹霞大會,乃是東海一件盛事,能吸引整個東海乃至周邊各路修士前來。”
“到時候,各大煉丹、煉器宗門都會前來擺攤設點,展示自家的丹術、煉器術,既是展現宗門底蘊,也是拉攏客單的好機會。”
花鴦補充道:“除此之外,大會期間還有專門的拍賣會,各家宗門都會拿出珍藏的珍品競拍,有高階丹藥、極品靈材,還有罕見的功法、靈寶,熱鬧非凡。”
“而且只要有足夠的靈石,往往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東西,若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找到一株極品月魄靈芝,償還海月妖皇的人情。”
陸凜聞言,心中一動。
丹霞大會如此熱鬧,機會難得,自當前往。
他當即點頭應道:“好,到時我一定前往云霞島,與你們匯合。”
在此陪二女登高賞景之后,陸凜沒再逗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百花島外疾馳而去,漸漸消失在天際。
…………
數日后,陸凜悄然回到印月海潛龍淵。
離開這段時日,這里一切井井有條。
茹蛟夫人與寇蛟夫人初來時的些許忐忑,也在鳳三娘、蘇媚兒等人的接納與安撫下漸漸平息,開始嘗試融入這個新的集體。
陸凜歸來,眾人自是一番歡喜。
稍作安頓,陸凜便再度投入修煉之中。
修為是立足之本,絲毫懈怠不得,他如今已至結丹大圓滿,但突破元嬰并非易事,需不斷夯實根基,尋覓契機。
日常修煉之余,他將更多精力放在了輔助蘇媚兒與鳳三娘修煉陰陽化嬰訣上。
此訣玄妙,講究陰陽調和,共參大道,對他亦有好處。
在他的盡心輔助下,蘇媚兒與鳳三娘的進展可謂一日千里。
三人時常于靜室之中閉關,氣息交融,陰陽流轉。
潛龍淵內,眾人各司其職,修煉不輟,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龍皇島。
紫龍王高踞王座之上,單手支頤,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上鑲嵌的猙獰龍首。
殿內明珠的光芒映照著他冷硬的側臉,紫色雙眸深邃如淵,卻隱隱跳動著煩躁的火星。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本皇在百花島的布置一朝全完,那兩人音訊全無,這么點事都干不好,莫非……”
他派茹蛟與寇蛟前去截殺花鴦、紫如燕,本以為是十拿九穩之事。
可如今傳來的消息卻是,枯木老人莫名身死道消,百花島權力平穩過渡至花鴦之手,他龍皇島別說插手,連一點風聲都沒提前收到。
茹蛟與寇蛟更是如同石沉大海,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徹底消失在印月海。
紫龍王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下,眼中紫芒驟盛:“是海月那老妖婆插手了?還是……”
他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茹蛟與寇蛟跟了他不少年頭,雖非心腹死士,但辦事向來穩妥,即便任務失敗,也斷無可能連一點消息都傳不回。
除非……她們遇到了根本無法反抗的存在,或者,她們自已……不想回來。
背叛?這個念頭讓紫龍王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他生性多疑,最恨手下不受控制。
“生是龍皇島的蛟,死了,魂也得給我栓在龍皇島!”
他沉吟片刻,忽然朝殿外沉聲道:“來人,去請甘蛟夫人過來。”
殿外守衛的蛟衛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道略顯單薄、氣息沉靜的身影緩緩步入大殿。
來者是一位身著素淡青色宮裝的美婦,云鬢高綰,僅插一支簡單的青玉簪,面容姣好卻透著長久不見陽光的嬌白,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郁色與淡淡的倦怠。
她步履輕盈,幾乎無聲,但身上的氣息卻有些古怪。
似三階又好似四階,隱隱有一絲不和諧的滯澀與虛弱,仿佛明珠蒙塵。
她便是紫龍王名義上的正妻——甘蛟夫人。
甘蛟夫人走到殿中,微微行了一禮,聲音平靜無波:“龍王召妾身前來,有何吩咐?”
她的目光低垂,看著光可鑒人的紫晶地面,并不與王座上的男人對視。
紫龍王打量著她,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統御一方海域的四階大妖,他的夫人,如今卻像一株失去水分的幽蘭,安靜,蒼白,了無生氣。
當年,這片海域本是她甘蛟的領地,她才是那位叱咤風云的女王。
是自已用盡手段追求,許以盟約,最終大婚之夜,趁其不備,暗中下手,奪取了她的本命蛟珠,不僅借其力量突破了自身瓶頸,更將她徹底掌控在手心。
失去蛟珠,甘蛟修為暴跌,也從此心灰意冷,常年閉關,幾乎成了一個透明人。
但紫龍王知道,這平靜之下,埋藏著何等深刻的怨恨與不甘。
他需要的就是這份被牢牢掌控的不甘,這樣就可以一直驅使著她。
紫龍王開口,語氣是慣常的命令式:“茹蛟與寇蛟辦事不力,疑似背叛,去了印月海方向便杳無音訊。本皇要你親自去一趟,將她們二人帶回來。”
甘蛟夫人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印月海是海月妖皇的地盤,并且茹蛟妹妹乃是四階修為,妾身修為未復,恐怕……”
“無妨。”紫龍王打斷她,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黝黑、布滿細密螺旋紋路的奇異珠子。
珠子出現的瞬間,一股陰冷、專橫、仿佛針對蛟龍血脈的壓制之力隱隱散開,讓甘蛟夫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此乃禁蛟珠,乃是上古流傳下來,專門克制我們蛟屬妖族的異寶。”紫龍王將黑色珠子凌空推向甘蛟夫人。
“激發此珠,可短時間內大幅壓制乃至禁斷蛟龍血脈神通,對你持此物前去,只要尋到她們,量她們也翻不起浪花。”
“記住,要活的。本皇要親自問問,她們哪來的膽子!”
甘蛟夫人伸手接過那冰涼的禁蛟珠,只是平靜道:“妾身領命,不知龍王要妾身何時動身?可需暗中探查印月海近來的異動?”
“即刻動身。隱秘行事,莫要驚動海月妖皇。至于印月海的異動……”紫龍王冷哼一聲,“若有機會,自然要探。但首要之事,是帶回那兩個叛徒!”
“本皇倒要看看,是誰給了她們背叛的勇氣!”
“是。”甘蛟夫人不再多言,將那禁蛟珠收起,再次一禮,轉身緩緩退出了紫晶宮。
自始至終,她未曾看紫龍王一眼,紫龍王也似乎習慣了她的這種態度,并未在意。
直到走出宮殿,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甘蛟夫人才在無人看到的角落,緩緩抬起了頭。
蒼白的臉上,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一點極寒極亮的光芒,一閃而逝。
她輕輕握了握袖中那枚冰冷的禁蛟珠,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隱忍多年,莫非變數就在今朝?”她呢喃道,轉身化為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浩瀚的東海波濤,方向,直指印月海。
…………
數日后,印月海域邊緣,靠近潛龍淵外圍的一處隱秘海溝。
甘蛟夫人收斂了全部氣息,如同一條真正的深海游魚,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嶙峋的礁石陰影中。
她的目光,穿越昏暗的海水,落在遠處那片被淡淡陣法靈光籠罩的區域。
那便是近來新立的潛龍淵了,她沒有貿然靠近,更沒有試圖闖陣。
紫龍王給的任務是帶回叛徒,但她心中自有計較。
她在此已潛伏觀察了數日,終于等到了目標。
只見潛龍淵的陣法光幕微微波動,兩道人影一前一后飛出,開始沿著既定路線進行日常巡海。
前者正是茹蛟夫人,后者則是寇蛟夫人,兩人身上的松弛感肉眼可見。
“看來,她們在這里過得不錯?”甘蛟夫人不由一笑。
她暗中尾隨,沒過多久便等來了接觸的機會。
這是一片珊瑚礁叢附近,這里視線相對受阻,水流也較平緩,是個說些私密話的好地方。
“姐姐,我們還需巡視多久,我看是你太小心了吧?”寇蛟夫人靠著一根珊瑚枝,小聲問道。
茹蛟夫人搖搖頭,神色卻帶著一絲緊張:“莫要大意,紫龍王生性多疑,暴戾無常,我們杳無音訊多時,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我總有些擔心……”
最近一段時間,兩人之所以外出在潛龍淵附近游蕩,就是想查探是否有紫龍王派來的探子或是追兵。
雖說她們如今棲身在此,但她們并不想太過麻煩其他人,給陸凜他們找來禍亂,想要憑借自已的能力解決。
“擔心也無用。”寇蛟夫人深吸一口氣后,緩緩說道,“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沒有回頭箭。”
“陸凜敢收留我們,未必沒有抗衡紫龍王的底氣,我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盡力提升實力便是。”
兩人正低聲交談,忽然,一道輕柔卻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嗓音,幽幽地在她們身后響起:“看來,兩位妹妹在這里,倒是尋得了心安之處。”
茹蛟與寇蛟渾身劇震,駭然轉身,周身靈力瞬間凝聚,如臨大敵。
只見她們身后不遠處的海水微微扭曲,甘蛟夫人那素淡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那雙平靜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她們,看不出喜怒。
“大夫人?!”寇蛟失聲驚呼。
茹蛟也是臉色大變,但迅速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沉聲道:“您怎么會在這里?是紫龍王派您來的?”
她心中念頭急轉,甘蛟夫人修為雖跌至三階巔峰,但畢竟曾為四階大妖,底蘊見識非同小可,更遑論她手中可能持有紫龍王賜予的,專門克制她們的手段。
甘蛟夫人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
忽然,她極其輕微地勾了勾唇角,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而是透出幾分興趣和好奇。
“不錯,是那家伙讓我來抓你們回去的。”甘蛟夫人平靜得說道。
她說著,緩緩抬起一只手。
掌心之中,那枚黝黑的禁蛟珠靜靜懸浮,散發著令茹蛟和寇蛟血脈都感到隱隱顫栗的陰冷氣息。
“禁蛟珠!”寇蛟夫人臉色一白,此物對蛟屬的壓制,她們早就知曉,也曾被紫龍王拿出來威懾過。
茹蛟夫人暗自沉了口氣,開口道:“紫龍王暴虐無情,視我等如草芥工具,動輒打殺,大夫人您當年……”
“當年之事,不必再提。”甘蛟夫人淡淡打斷了她,目光卻并未從禁蛟珠上移開,反而像是在仔細端詳,“本宮只問你們一句,你們口中的陸凜是何許人也?海月妖皇,對此地又是何態度?”
茹蛟與寇蛟一愣,沒想到甘蛟夫人會問這個。
兩人對視一眼,寇蛟快人快語:“陸凜待我們以禮,并未因我們出身而輕視,并無太多苛求。”
“海月妖皇……似乎對他頗為關照,具體關系我們不知,但他能帶著海龍殿舊部在印月海立足,必是得了她的支持。”
甘蛟夫人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握著禁蛟珠的手,微微松開。
她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只有她們三人能聽見:“這畜生奪我蛟珠,以此掌控我的生死,脅迫我為他效力。”
“本宮與他之間,”甘蛟夫人一字一句,聲音冰寒刻骨,“早已是仇深似海。”
她目光轉向掌心的禁蛟珠,冷笑道:“他讓我以此物擒你們回去,想必是認定,我貪生怕死,還是像從前一樣聽命行事。”
對面的茹蛟夫人和寇蛟夫人心跳如鼓,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在她們心中升起。
甘蛟夫人抬起眼,決絕的看向她們:“我現在想拿回屬于自已的東西!哪怕拼個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