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問題又來了。
赤攸是如何在違背成魔本心的前提下,成為魔修的呢?
換句話說,他成為魔修后,是怎樣不被那些邪念影響,蠶食掉善意的呢。
是愛意嗎?
聞兮不太能理解。
長老在一旁聽了個來龍去脈,但這與他的職責無關。
“要怎么證明他沒有害過人呢?”
“魔修誓與我們修士為敵,這是不可轉變的,除魔之時,根本就沒有確認他們好壞的時間。”
聞兮正要說話。
聞山抬腳走了過來,目光定定落在洛水玲身上:“你方才說,你是凰族人?”
洛水玲目光對上這位容貌和善,卻氣質威嚴的宗主,下意識生出退縮之意,卻仍是挺直了脊背。
“不錯,我乃是凰族人。”
聞兮正在絞盡腦汁地思考凰族。
凰族,在小說的視角里,是從來都沒有提到過的,看師兄們反應平平,應該也是不認識的。
然而,聞山的反應卻太過不平常。
他眼中劃過一抹悵惘之色,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赤攸。
“你走可以,但是你要立下心魔誓。”
長老有些驚訝:“宗主......”
聞山給了他個肯定的眼神,長老遂不再吭聲。
赤攸望了眼聞山,眼中劃過幾道深意,他點點頭:“那就多謝聞宗主慷慨了。”
很快,赤攸便立下了心魔誓。
誓言的內容是若他以魔修之身,殘害修士,便頃刻天打雷劈,魂飛魄散,這種誓言,魔修也同樣奏效。
魔修也是可以飛升的,魔神。
而修士則是仙。
很快,赤攸便帶著洛水玲離開了,宗主則是命人收拾柳家殘局。
聞山拿出了一個法器,鑒心鏡,可以洞察柳家所有人包括傀儡,是否做過惡事,然后以惡事的輕重程度給予處罰。
這件事安排下去,柳家人口少了許多。
連柳大小姐手中也是殺過十幾口無辜性命的人,最后暴動起來傷了幾名無虛宗弟子,才被終結性命。
而柳二小姐則沒有做過任何惡事,大哥勾結魔修也是不知情的,大哥大姐倒,小弟失蹤,她肩擔起接管柳家的重任。
隨即,柳二小姐又帶領著一眾柳家人,立下了誓約。
不會再發生這種和魔修合作的情況,也不會隨意將人煉成傀儡,殘害他人性命的情況。
雖然柳二小姐也并不是全然無措,她手下也有不少傀儡,只是如今將功補過,她打算喚回撤去所有人的傀儡因子,而后詢問他們的意愿,并給予賠償.........
到底是一大世家,最后一代傀儡術傳人,無虛宗不可能把他們滅門。
聞兮有個疑問。
柳家人不在意混元珠了嗎?那混元珠被赤攸拿走了......
有疑問,聞兮便要問。
柳二小姐苦笑一聲:“混元珠是助長我們大肆煉制傀儡的東西,我們從今以后不會再這樣了,所以,混元珠不見便不見了吧。”
其實柳家可以把死尸煉成傀儡,雖然到底是損德的,但是至少比搞活人要好些。
自此,柳家會從一個大世家漸漸變成小家族,但他們不再會避世,不再做不好的事。
處理完這些事情已經是一夜過去了,天邊泛起魚肚白,萬千霞光自云端射出,揮向大地。
聞兮望著天邊,有感而發,作了一首詩。
“云端破曉穿金云,萬光傾灑惑人間,曉光難被云稍遮,欲暮未醒醉未傾。”
耳邊響起了稀稀落落的鼓掌聲,聞兮扭頭望去,就見幾位師兄都來到了她的身邊,一同陪她坐在屋頂看晨霞。
曲盡流更是勾了勾唇,接道:“繚光攏山頭,蒼穹映昏影。”
此次除了曲盡流外,應離,賀靖司,姬輕三人都在閉關,因此沒有得到支援的消息,所以只有曲盡流來了,另外還帶了百多名其他峰的弟子。
聞兮笑了:“你們都休息好啦?”
顧挽靈點點頭:“休息好了,來問問小師妹你,什么時候回去?”
畢竟昨天半夜,事情忙完后就可以走了,只是聞兮提議再留會兒。
“這個......柳之瀾找到了嗎?”聞兮問。
游肆眼中劃過一抹了然之色,“果然是為了他。”
他放在瓦片上的手指隱隱發力,瓦片在修士的手下不堪一擊,緩緩裂開兩道縫隙。
其他幾名師兄聽見游肆這話,有些不明所以,聞兮卻是一臉的無辜加茫然。
“這柳之瀾幫了我們很多,所以他的安危得讓人知道才能放心。”
游肆點點頭,隱有松了一口氣,“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聞兮奇怪地望著他:“自然。”
這游肆對她的態度真是越發容易讓人難以捉摸了呢。
她正欲仔細盯著他的面部神色看,卻見游肆眼神清明,
“柳之瀾確實是我們的恩人,那便先留下來,找到他再走。”
雖磁性的嗓音仍是一派慵懶的調調,但模樣誠懇,看著和她一樣,單純是要確定恩公的下落,沒有其他意思。
聞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我們也趕緊一起去找吧。”
聞兮斷定柳之瀾是被怕影響他行動的柳家主給關在哪了,也許人昏迷著,所以沒有出來。
因此她倒是不太擔心他的生命問題。
沈凌風,顧挽靈,聞兮,游肆,一個個跳下屋頂,曲盡流正準備跟著跳下去,余光瞥見一塊碎了的瓦。
“咦?二師兄捏碎的嗎?大清早火氣這么大呢。”
曲盡流淡淡地疑惑了一下,隨即也沒有多想。
要問曲盡流平時這個不太著調的人為什么也會乖乖叫那更加桀驁,偶爾活潑任性,年齡還比自己小的游肆為師兄。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很久之前,他遇見危險,少年叼著根草,擱那樹上一躺,劍氣卻四散開來,揮退了追殺他的人說起。
曲盡流被這個“認真起來”毀天滅地的二師兄給折服了。
(他們師兄弟之間是按入門時間排號的哦)
“找到了,小師妹,找到了!”
一個弟子歡歡喜喜的朝聞兮跑來。
而她的身后跟著的,赫然是一身錦服,臉上有些臟污的柳之瀾。
“聞兮!”柳之瀾看見聞兮也很時激動。
卻在見到她身后跟了好幾個英姿勃發,少年英才的人,而她在他們中間亦是最光亮的那個。
在這一路上聽著那個嘰嘰喳喳的弟子說話,他已經完全知道聞兮的真實身份了。
宗主之女,上品火靈根,百分百純粹度,史上絕無僅有的天才少女,活潑明媚,是眾人喜愛的小師妹。
而他的身份......不過是已沒落的柳家人。
他要娶她當小妾的記憶還猶在心頭,現在想來,完全是在侮辱人家。
先前還想靠這些小小的“恩情”,至少能和人家做個朋友吧。
如今看來,他哪有資格?
一股油然而生的自卑感,壓垮了少年清瘦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