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聞兮見過各式各樣的妖怪，也差點沒被這個妖怪給嚇到。
那團包裹它的濃稠光影被燒去，只剩下一個憑空飄忽在空中的頭。
那個頭，分明就是上個死者新娘的腦袋，人家死得透透的，此時亦是還掛著兩行血淚，空洞洞的，沒有眼珠子的眼眶。
偏偏一張嘴竟然還能動，發出嗷嗷嗷的慘叫。
它開始不再執著于聞兮的頭，而是朝游肆的胸膛沖去，似乎是又看上了他的心臟。
游肆就坐在那，慢悠悠地抬劍，速度悠哉到氣人，頭顱在接近游肆時，腦袋下方蔓延出陣陣黑氣，幻化成黑色大手，就要落到他身上。
下一秒。
“鏘當。”
游肆一劍劈穿了它的頭蓋骨。
雖然這個頭是人家新娘子的頭，但顯然，已經被妖怪偷走了，不屬于它的東西，收不回，就要毀掉，畢竟它要拿來做壞事。
聞兮在這個頭發出一聲慘叫的空檔，連忙上前幫忙，幾劍把腦袋劈得四分五裂了，血肉模糊。
她點燃一簇火，將它燒成了灰。
妖怪發出一聲嘎叫，失去了聲息。
見妖怪已除，游肆和聞兮正準備收場，可聞兮卻眼尖地瞥到，一縷黑影從窗戶下方漫了上去，溜向了窗外。
“不好，妖怪還沒死全！”
聞兮連忙跟著跳出了窗。
那縷黑影見她發現，更是飛快的在地上溜動著，順著內院的門縫，就來到了外院。
此時外院正喧鬧著，賓客們飲酒作歡呢。
忽然一縷黑影躥到了桌子上，將碗碟擊飛一片，那離得最近的賓客還不明所以地癡愣著呢，下一瞬，那黑影就來到了他身上，將他的腰扼住了。
“啊啊啊什么東西？！”賓客發出一連串的驚叫聲，雙手胡亂拍打腰部。
與此同時，聞兮破開院門，站了出來。
“別動！”她一聲大喊，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過去。
新娘一身紅衣艷麗似火，五官秀致，此刻手中懸長劍，氣勢凜然，拔劍朝那賓客刺來。
正當大家驚愕之際。
那賓客忽然憑空飛在了半空，腰部，還有脖頸上，都纏上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啊！這，這是什么東西？”
那妖怪沒了人頭，自是不能說話，它捎帶著賓客，朝天上飛去。
聞兮只要意圖刺來，它就會表露出立即下手的意思，讓那賓客直要呼吸不過來。
聞兮只得御劍飛在它身后，追著它離去。
很快，游肆也出現在了她身旁，給了它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后追著黑影消失在了空中。
因為聞兮睡了兩年的原因，游肆的修為超過她了，她一時也追不上，只好跟著他們離去的蹤跡追著。
等到了一處破落的廟宇，聞兮感受到他們的氣息消失在了這里，便停了下來。
然后收劍，斂聲，靜悄悄地步入了廟宇。
她敏銳地走到那座灰塵撲撲的雕像之后，然后就看到了那里有一個進入地下的入口，里面隱隱傳來了打斗聲。
應該是游肆。
聞兮正準備跳下去，忽然，耳邊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響，地下入口被一陣門自動的關閉了，她回頭，廟宇的大門也哐當一聲，被帶上了。
四周無聲無息，靜謐到了極點，聞兮渾身肌肉卻緊繃了起來。
一陣陰氣刮向了她的后脖，她迅速往前一撲，身后傳來嘭的巨響，再回頭時，只見那里的雕像被撞出了一道大大的裂縫，一團黑影在上面飄蕩。
也就是同一時間，幾十道黑影在四周閃爍了起來。
聞兮一瞬間就被這些黑影們包圍了。
她有些震驚錯愕。
這么多？
看來這是闖到人家大本營來了啊。
聞兮準備好迎接一番苦戰了。
結果迎頭一個黑影沖來，她為了躲避，朝后躲去，腦袋好巧不巧撞上了一個硬物。
是一根垂下來的房梁。
腦袋一陣劇痛，聞兮不可思議地望向了四周。
她好像......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是聞兮，是無虛宗的弟子，父親是無虛宗宗主，她的師兄，她的師姐.......
頭疼得就要失去理智，迎面又要和這些黑影打架，聞兮一邊克制著劇痛，努力回憶過往，一邊和這些黑影纏斗。
理智，毅力，堅定自我，不放棄。
她克制著劇痛，一點點，將自己的記憶取了回來。
最終。
她唇邊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好嘛，原來是這樣。
她想起來了很大一部分記憶，她記得自己落入秘境，就要小命不保，而后進入了一個闖關游戲里，就是這最后一關。
標題名為清醒。
她需要清醒過來。
秘境，清醒......
幻境。
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
聞兮松開手指，長劍墜落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她睜大眼睛，不躲不避，眼睜睜看著這些黑影朝她襲擊了過來。
她無波無瀾地看著它們。
下一刻，黑影化為虛無，穿過她的身體，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影響。
果然，是假的。
她賭對了。
這些妖怪都是假的。
她生活在這里的六年，全是假的，是幻境，是假象，她被迷惑了。
她不能再相信這里的任何一切。
真切的記憶沖擊著她的肉體，恢復的過往卻警醒著她的靈魂。
她的身體明明在輕輕顫抖。
可卻連緊握拳頭發泄緊張都不能做到。
因為她必須得堅信這一切都是虛無的，方才能讓自己保持清醒。
地下室的門轟隆一聲被人撕碎，游肆從里面翻了出來，見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連忙沖了過來。
然而。
他剛來到聞兮面前，還沒執起她的手，一柄長劍就落到了他脖頸處。
聞兮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不是真的。”
冰涼的劍刃抵在脖頸處，刺痛了他的肌膚。
游肆回視著她，語氣如舊，并沒有很意外：“你在說什么呢？又被弄混了么，看來得去找醫師了。”
聞兮仔仔細細地盯著游肆看。
她想確認，游肆是不是真的。
雖然種種跡象都表面，游肆是假的。
因為，她是被封存了記憶放進來的，而游肆顯然不是，他像是本來就經歷過這一切般。
她的身份是捏造的，也許修仙界根本就沒有什么湮北城，沒有聞家。
而游肆的經歷，卻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