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牧琛重新倒了杯熱水遞給周禾：“喝口熱水，緩一緩我送你回去。”
他從沒干過如此沒有把握的事情。
自己的底牌亮到底，對方還是迷糊的狀態，更別說窺探心意了。
周禾鼻腔里騰入熱氣，忽然胃里一陣攪動，晚上吃進去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想往外涌。
云牧琛見狀，長腿立馬勾過垃圾桶，踢到周禾腳邊。
周禾俯身，很是狼狽地吐了。
云牧琛將她散亂的發絲握在掌心，輕拍著她的背。
他后悔了，剛剛就應該直接把她送回去，有什么話非得今晚說。
吐完的周禾渾身虛脫，雙眼泛著淚光，無力地撐著腦袋。
云牧琛將她攬過，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低頭溫聲問：“還想吐嗎？”
周禾微喘著，搖頭。
“對不起，把你的西褲弄臟了。”
包間燈光太暗，她腦子又迷糊，吐完了才發現云牧琛的褲腿上沾了不少嘔吐物。
“沒事。”
云牧琛的胸膛結實溫熱，周禾身子發冷有些貪戀，但緩了一會還是自覺地起身，弱弱地靠在沙發上。
她眼里的墻已經開始傾斜，地面也離自己好近好近。
這是真的醉了。
年會沒穿外套往外跑著了涼，再加上喝了冷酒，周禾胃里難受，漸漸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
沒緩多會手機猛然震起，昏暗的燈光下，備注為“凡”的電話閃爍在屏幕上，格外刺眼。
她把手機放在臉邊，點了好幾下，才點開了接通鍵。
半天聽不到聲音，她又點了免提。
男人喚她“小禾”。
周禾盡量保持清醒：“你忙好了？是來接我了嗎？”
“嗯，我下午把碧瑤花園的房子買下來了，送給你，當做你明年的生日禮物。”男人悠悠地說，習以為常的語氣。
周禾胃部一陣抽痛，眉頭擠到一塊，鼻子酸酸的。
有些惱：“我不要。”
孟凡行知道她會是這樣的反應，語氣慵懶：“你安心住著，我后面也會經常來寧城，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周禾胸口憋悶，煩的失去了耐心，怎么一晚上都在拒絕人。
酒勁上了頭，她回到十三歲之前，肆無忌憚地沖著電話撒氣：“那我就搬出去，我不要你的東西，生活費、房子通通不要，這些你都應該給你的女朋友，而不是給我！”
電話那頭靜默了好久，無聲到周禾以為孟凡行生氣掛電話了。
她瞥了眼手機，余光卻看到對面神色冷硬的男人。
眼里的柔和沒有了。
電話再次傳出聲：“小禾，我呢，你也不要了嗎？”
周禾的胃痛扯上心間，深深鎖眉閉上眼。
她現在有什么資格擁有任何人，如果能預料到今晚的局面，任誰來接她，她都不會再下山了。
山下，所有的美好都不屬于她。
一滴淚，猝不及防地涌出眼眶，滴到黑色皮質沙發上，也滴到了云牧琛的心口。
是淚，但瞬間結成冰。
他大手拿起周禾的手機，冷聲道：“云啟路128號，二樓608包廂，她喝醉了。”
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云牧琛陰郁的臉上扯開一抹嗤笑。
碧瑤花園的房子是東濟設計的，走的是高端路線，開盤價10萬一平米起，最小面積180平。
七位數的生活費和千萬級別的房子，說不要就不要，還哭得那么傷心。
真是小瞧了她的野心，梨花帶雨的模樣，就是為了要人？
確切地說，是搶人，那男人有女朋友了。
云牧琛胸口堵了一般，挺直起身，毫無表情地看了周禾一眼，摔門而去。
周禾模糊的視線里，男人冷到失溫，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她的胃又一陣抽痛，對著消失的背影淺淺呢喃：“你看，我就說這不是喜歡。”
她沉沉地閉上眼，這樣的誤會其實挺好的。
唐駿為了保住年底的獎金，趁空趕緊把周禾的底細摸了個門清，見云牧琛出來，討好似的把檔案袋雙手奉上。
他覺得自己的老板可太有眼光了，人堆里隨便撈一個都能撈上個千金大小姐，眼光真毒。
云牧琛看都沒看一眼，從他身邊冰冷而過：“扔了吧。”
唐駿傻眼了，這是咋啦？進包間前，心情不是挺愉快的嗎？
他怕云牧琛后悔，爭取了一下：“云總，周小姐她是京北……”
“我說扔了！聽不懂？”云牧琛眉頭深蹙，十分厭棄。
“這就扔！”唐駿驚得把檔案袋別到背后，不敢露出一點。
情緒不穩定的云牧琛實在少見，他沒必要再為別人觸這個霉頭，反正后悔了也不影響他拿工資。
走出兩步，云牧琛還是冷漠地扔下一句：“找個服務生看好門。”
集團高管知道云牧琛來了，特意尋過來。
“云總，去喝兩杯？”
“好，開最好的酒，記我私人賬上。”
高管們以為他今天心情好，拍著馬屁來敬酒，云牧琛來者不拒，一瓶酒半瓶都是他喝的。
臨走之前，他又要了幾瓶：“不夠繼續點。”
被高管們絆了半個多小時，出來時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唐駿去停車場開車，他站在酒吧門口敞著衣領，散著酒熱。
他套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斜靠在墻上，眸光深沉，一根細煙在他指腹間打轉，打火機空打了兩下，始終沒對上金黃的煙絲。
云牧琛十六七歲就開始抽煙，有了云會集團后做過基因測序，顯示他的肺部有病變基因，而他的母親就是死于肺癌，所以他早早地就把煙戒了。
戒了五六年的煙癮，今晚就因為周禾犯了。
打火機的光在夜色中孤零零搖晃，一輛邁巴赫從微弱的紅光中一閃而過。
亮燈的車廂內，男人低垂著頭，目光牢牢鎖在懷中柔弱的女人身上。
男人標志性的寸頭，深凹的眉眼，是孟凡行。
打火機“咔嚓”一聲，火苗湊近煙頭，云牧琛猛吸了一口氣，一縷白霧隨即裊裊升起，融進了不透光的黑暗中。
唐駿將車開到酒吧門口，為云牧琛開門，看到他指間燃起的煙，心頭莫名一緊。
他腦補著包廂里的細節，忽然一激靈。
壞了，這是表白被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