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夫人說得自然,葉修遠心里卻是一驚。
梅蕊雨水就是下雨時,聚集在梅花花蕊之間的雨水!還一定要讓他親自去采集,豈不是擺明了要讓他去淋雨?
這個老不死的,這不是故意折磨他嗎?
莫非是江伯才那個蠢貨說了什么?不對,江伯才根本不知道是自己安排他去的!
他心中驚疑不定,表面卻絲毫不敢露出來。
躬身笑道:“祖母說的是,孫兒這就去采摘梅蕊雨水,好讓大哥早早好起來。”
這下也不能在這等著結果了,只得轉身去采雨水。
葉老夫人看著他的背影,輕嗤一聲。
繼續安靜等待。
這一等,就從天亮等到天黑。
手術室里的江綿綿和程念,也一樣不好熬。
程念臨陣磨槍,即便他有深厚的中醫基礎且又練了兩日,也難免緊張。
江綿綿一邊安撫他,一邊做好所有的輔助工作。
她還把手術過程錄了下來,給程念后期復盤、學習,不過這事兒兩人暫時還沒跟老夫人稟明,待手術成功,葉修玨脫離危險再說也不遲。
麻醉、消毒,剖腹、取出腫瘤,再一一縫合。
輸消炎藥,清理所有醫療用品。
程念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綿綿,我沒弄錯吧?”
問完忽然察覺,自己稱呼孟浪了。
忙低下頭,臉也紅了。
不過江綿綿沒注意,她還不敢放松,“程大夫很厲害,手術成功,但大少爺的治療還只是剛開始。”
她小心拿著腫瘤,進入檢驗室做病理檢查。
“這是要做什么?檢查它是好是壞嗎?”
程念看了眼葉修玨的心電圖,還算平穩,就跟了上來。
“對,你看,咱們需要……”
時間流逝飛快,兩人一個教一個學。
餓極了就跑到外間吃口餅干面包,也不敢多吃,五谷輪回實在麻煩。
不過病理檢查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出來的,次日,葉修玨醒了,江綿綿就讓程念出去回稟老夫人了。
“老夫人,手術很順利,不過后續還要看大少爺的恢復情況,以及痞塊的檢查結果。”
只是手術順利,老夫人也依舊狠狠松了一口氣。
最起碼第一步已經完成了!
她喝了口參湯,“綿綿怎么沒出來呢?”
“她說術后護理很重要,而且還得做痞塊的檢驗,這三日她會一直守著,就是屋子要保持絕對干凈,不能讓您進去看了。”
程念話音落下,江綿綿的聲音就從遠處傳來,“老夫人,實在想大少爺,可以從窗戶這看一眼!”
這幾間屋子是連著的,她開了條窗縫,朝著院子一嚷,她們從花廳聽得清清楚楚。
趙嬤嬤忙攙扶著老夫人到游廊。
其他人也嘩啦啦跟著。
一瞧,果然看見各種古怪的儀器。
葉修玨躺在這個窄窄的床上,依舊面色蒼白,但精神還好,沖著她們慢慢揮了揮手。
“玨兒,你感覺如何?”
老夫人強忍著眼淚,一說話,嘴唇哆嗦得厲害。
“我很好,祖母放心。”
葉修玨字字緩慢,卻清晰。
“好,好好。”
不敢再待下去,老夫人轉身,眼淚嘩嘩流了下來。
她的玨兒,似乎跟從前不一樣了!即便是讓她現在死了,她也甘愿!最起碼,有臉去見老大了!
江綿綿讓趙嬤嬤,可以按照提前說好的病號餐,開始給葉修玨送飯了。
“都在窗戶這傳遞就行,必須嚴格按照要求制作。”
“好,我這就去安排。”
趙嬤嬤也高興不已,激動地小跑著去了小廚房。
其他人也團團恭喜了一番,這才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葉二夫人一回院,就砸了套茶盞,不過這事瞞得緊,可不敢叫老夫人知道。
她揉著發疼的腦袋,問道:“老二老三呢?”
“三少爺去采梅蕊雨水了。”
“那個蠢貨!隨便灌點水進去就行了,還真去采!老二呢?怎么這兩日他來得不勤了?”
老二老三雖然是同一年的,但心性卻天差地別。
她實在不明白,怎么二房都是些蠢貨,尤其自己生的老二,跟個呆子一樣,除了讀書就是研究各種玩意,就江綿綿那個死丫頭送給小四的玩具,愣是不吃不喝捧在手里!
“二少爺在書房讀書呢。”
丫鬟們倒是很敬佩三少爺這愛讀書的勁兒。
“砰!”
葉二夫人拔了簪子摔在桌上,“瞧瞧人家葉寒笙,日日哄著陪著老夫人,考不上童生又如何?討了老夫人的歡心,以后銀錢還能缺了他的?”
丫鬟們都垂下頭,不敢說話。
撒了會兒氣,她心里這才舒坦些,起身,“走,去看看二少爺。”
一眾人打傘的打傘,拿點心的拿點心,結果剛到了少爺的院子,就聽見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二少爺,您好厲害,這么快就把魯班鎖拼好了!”
“你能不能別在這煩了?要沒你,我組的更快!”
丫鬟立即就要推門呵斥。
“噓。”
葉二夫人抬手做了個停的動作,所有人都趕緊噤聲。
她倒要看看,哪里來的奴婢,如此大膽!
就聽里面的女聲又嬌滴滴開口了。
“是奴婢多嘴了,實在是從未見過您這般聰慧厲害之人,那……”
“行了行了,惡心死了,明兒你不要再來送吃的了!”
“二少爺,您、您怎么能這么說奴婢?嚶嚶嚶~”
葉二夫人臉色難看,真不知該說這個小賤人太賤了,還是說自己這個兒子太不解風情!
這要是老三,早就撲上去滾作一團了。
她使了個眼色,一旁的丫鬟就用力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屋內一靜。
“娘?這么大雨,您怎么過來了?”
葉二少爺放下手中的魯班鎖,高興地迎過來。
說話的丫鬟已經跪下了,“見過二夫人。”
“抬起頭來。”
葉二夫人蓮步輕移,站到那丫鬟身前,“呃?”
只見那丫鬟渾身發抖,似是聽出了聲音里的怒氣,終于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臉如出水芙蓉一般,刻意化了妝,秀眉鳳眼,確實自有一番魅惑之色。
她仔細端詳了一番,忽然臉色變了。
“江苒苒?是你?”
“是、是我。”
江苒苒抖如篩糠,她分明算計好了,這幾日全莊子的人都在關注葉大少爺做手術,怎么二夫人這個時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