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福滿樓內燭火搖曳,人聲鼎沸。
大堂的一隅,兩位顧客正悠閑地喝著小酒,其中一位身形消瘦、嘴上留著一撮俏皮小胡子的年輕人,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說道:
“嘿,你聽聞了沒?那鴻賓樓啊,最近可鬧出了天大的丑聞!
他們竟然膽大包天,以次充好,拿些假鮑魚、假魚翅充作珍饈,給客人做菜。
這下可好,惹得曹丞相之孫曹文良大發雷霆,當場發作。
那鴻賓樓老板陳一發為了息事寧人,不得已賠了整整十倍的飯錢,這才勉強把場面給收拾住?!?/p>
對面那位身材高大魁梧、宛如鐵塔般的大個子聽聞此言,放下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義憤填膺地接話道:
“這事兒我早就有所耳聞了。
哼,就那陳一發,平日里看著人模人樣,做出的事兒卻這般不地道。
還承諾以后鴻賓樓假一賠十呢,誰信吶?這擺明了是把咱們老百姓當傻子糊弄,真當大家都看不出來?”
說罷,他夾起一筷子菜,大口嚼著,又接著道:
“要我說,在這京城里頭,還是咱們這福滿樓實在,最適合咱普通老百姓光顧。
菜品物美價廉不說,還向來童叟無欺,吃得安心,花得舒心?!?/p>
小胡子忙不迭地點頭,一臉贊同地附和:
“就是就是,我也這么覺著?!?/p>
言罷,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滴溜一轉,湊近大個子,抬手半掩著嘴,悄聲道:
“我還聽聞了一樁更為驚人的事兒呢。
據說這陳一發,暗地里勾結朝中官員,偷偷摸摸地行賄,行徑極為惡劣。
這幾日,眼見著鴻賓樓的生意一落千丈,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奔走,上門請求那些受賄官員出手關照,想要挽回局面,可卻都吃了閉門羹,遭了人家的拒絕?!?/p>
小胡子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意賣了個關子,
“你猜怎么著?他惱羞成怒,竟揚言自己手上攥著行賄名單,還威脅那些官員,要是不肯幫鴻賓樓熬過這難關,就把名單給曝光,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大個子聽后,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面露驚色,追問道:
“哦?竟有此事?這……這陳一發手上當真有行賄官員的名單?”
小胡子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可不咋地!小弟我在這京城中,那可是出了名的包打聽,消息來源絕對可靠,這事兒錯不了,千真萬確?!?/p>
大個子聽聞此言,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拉了幾口飯,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片刻后,他擱下碗筷,起身說道:
“老弟,不瞞你說,兄弟我家里突然有點急事,得先走一步了。
今日這飯錢算我的,改日我做東,咱們再相聚,定要不醉不歸?!?/p>
說罷,他匆匆忙忙地朝門口走去,腳步略顯慌亂。
小胡子望著大個子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暗暗發笑,似是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與此同時,韓飛名下的飛清日化店和味美美店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裝修,現場熱火朝天,工匠們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
韓飛一心想著能盡快讓店鋪恢復營業,這些日子每日都早早起身,親赴店里監工。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韓飛便如往常一樣,早早地出了門,打算前往飛清日化店查看裝修進度。
行至庭院走廊時,恰好迎面碰上了前來找李清涵復命的葉青。
韓飛見機,快走幾步,靠近葉青身旁,神色凝重地低聲交代了幾句。
葉青面露不情愿之色,眉頭緊蹙,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無奈地點頭應允。
韓飛見此,這才滿意地轉身,大步邁出了門。
另一邊,鴻賓樓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自從曹文良那場大鬧之后,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鴻賓樓以次充好的丑事鬧得人盡皆知,那些平日里習慣了在京城各處尋歡作樂的風流少爺和富家小姐們,聽聞此事后,紛紛對鴻賓樓嗤之以鼻,不再踏足半步。
鴻賓樓的生意一落千丈,門可羅雀,每日的客流量寥寥無幾,收入更是銳減。
陳一發站在空蕩蕩的大堂之中,望著眼前這冷冷清清的景象,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卻又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
正焦頭爛額之際,來?;呕艔垙埖貜耐饷媾芰诉M來,一路奔至陳一發面前,連禮都來不及行,便氣喘吁吁地喊道:
“老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陳一發本就心煩意亂,見來福這般冒失,不禁怒火中燒,埋怨道:
“你這是怎么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到底出什么事了,還不快說!”
來福心急如焚,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聲音顫抖地說道:
“老爺,如今這街頭巷尾都在傳咱們鴻賓樓的壞話??!
說咱們不僅勾結朝中大臣,還私下行賄,丑事做盡。
而且……而且還傳言說您手上有行賄名單,只要哪些官員不肯幫忙,就要曝光他們,這可如何是好?。俊?/p>
陳一發聽完,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一下子癱坐在身后的座椅上,面如死灰。
來福見此情形,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小聲建議道:
“老爺,要不您上門和那些官員解釋解釋?咱們手上根本就沒那些名單,只要說清楚了,或許還有轉機?!?/p>
陳一發無力地搖了搖頭,苦笑著反問道:
“你若是那些官員,你會信嗎?況且如今這鴻賓樓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已然成了眾矢之的,這些官員們唯恐躲避不及,巴不得離咱們遠遠的,又怎會接見我,平白落人口實呢?”
來福聽聞此言,沮喪地垂下了頭,長嘆一聲:
“那可怎么辦啊?眼下鴻賓樓孤立無援,若是再沒有人出面幫忙,可真就徹底完了?!?/p>
陳一發定了定神,強撐著站起身來,咬咬牙說道:
“趕快備馬,我去趟三皇子府,如今也只有殿下能救咱們了。”
三皇子府內,氣氛凝重得仿若能滴下水來。
李業鐵青著臉,端坐在那張雕刻著繁復花紋的座椅上,一言不發,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陳一發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身體顫抖如篩糠,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順著臉頰滑落,洇濕了身前的地面,可他卻連抬手去擦的膽量都沒有。
良久,李業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仿若從冰窖中傳出:
“這一定是韓飛在背后搞的鬼吧。”
陳一發恨恨地咬著牙,憤恨道:
“肯定是的,殿下。小人之前一時糊涂,帶人砸了他的店,本以為能給他點顏色瞧瞧,可誰曾想,他卻好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定是在暗中憋著大招,準備狠狠反擊小人。
沒成想,竟讓他探聽到了小人偷偷行賄朝中官員的事兒,這下可好,全完了?!?/p>
說罷,他忍不住痛哭流涕,涕淚橫飛,
“小人錯了,殿下可得救救小人??!小人替殿下經營鴻賓樓這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況且這鴻賓樓,殿下您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怎能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它倒了呢?”
李業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殺意:
“這個韓飛,竟敢毀我十年的心血,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這邊,韓飛在飛清日化店盯了整整一天的裝修,直至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店鋪才終于大功告成。
韓飛長舒一口氣,疲憊卻又欣慰地讓阿勇通知各店,明日便可開始重新營業。
一切安排妥當后,他才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店鋪,打算回公主府。
此時,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韓飛獨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街道空曠而冷清,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歇業,門板緊閉,僅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微風中搖曳,灑下黯淡的光影。
偌大的街道上,竟連個人影都尋不見,仿若一座死寂的空城。
韓飛見狀,忍不住暗暗咒罵了一句:
“這大唐的夜生活可真是無趣至極,這才不過幾更天,街上便一個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哪有半點兒生氣?!?/p>
言罷,他拐進一條狹窄幽深的小巷,繼續緩緩向前走去。
小巷內靜謐得有些詭異,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韓飛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一道黑影仿若鬼魅般,從旁邊的矮墻后一閃而出,動作快如閃電。
此人全身裹在一襲黑色夜行衣之中,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僅露出一雙透著森冷寒意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光。
他手中緊握著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劃過一道森寒的冷光,仿若奪命的無常,悄無聲息地朝著韓飛緩緩逼近。
韓飛仿若心有所感,猛地回頭,剎那間,黑衣人已然欺身而上。
只見那匕首帶著凌厲的風聲,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向韓飛的咽喉要害。
生死一線之際,韓飛反應奇快,身形迅速一側,側身一閃,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腰間閃電般抽出隨身攜帶的連弩,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嗖、嗖、嗖”,弩箭仿若流星趕月般疾射而出,瞬間劃破寂靜的夜空,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直逼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躲避不及,幾支弩箭分別精準地射中了他的肩部、大腿和腹部。
箭頭深深刺入身體,黑衣人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露出痛苦與驚愕交織的神情。
他的腳步瞬間踉蹌不穩,受傷的腿部難以支撐身體重量,一個站立不穩,單膝跪地。
韓飛見狀,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扯開了黑衣人臉上的黑布,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他心中一沉,直接厲聲逼問道:
“說,你是誰?究竟是誰派你來刺殺本駙馬的?”
黑衣人自知任務失敗,難逃一死,卻并不回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韓飛,嘴角突然泛起一抹詭異至極的笑意。
只見他緩緩張開嘴,一顆黑色的藥丸在舌尖一閃而過。韓飛見狀,心中暗叫不好,伸手欲阻止,卻已然為時已晚。
黑衣人用力一咬,毒藥瞬間在他體內蔓延開來。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神中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一縷黑色的血絲從他嘴角緩緩滲出。
不一會兒,他便沒了氣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只留下韓飛一人,站在這陰森死寂的小巷之中,滿心的疑團仿若這周遭的黑暗一般,愈發濃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