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你有殯儀館的電話嗎？”
陳牧還在看著賀聰明和藍蘭離開的方向發呆。
突然。
身后傳來一道聲音，愣是讓陳牧驚出了一身冷汗。
陳牧扭過頭去，目光灼灼的盯著發出聲音的慕瑤：“你在狗叫什么？”
“陳醫生，你怎么突然罵人？”
陳牧冷哼一聲：“慕醫生別忘了，現在還在直播呢！”
“你說如果那名學生，真的出了什么問題。”
“就憑你剛剛的那句話，學生家長，病患家屬，會不會和你計較一番？”
慕瑤張了張嘴，人傻了。
仔細想想，陳牧說的，真不是一點可能都沒有。
看到慕瑤那不知所措的模樣。
陳牧倒是沒有和她繼續追究下去，只是道：“未來等你博士讀完后，肯定還是要去臨床的。”
“等你真的去醫院工作了，你就會發現，你需要修煉的不僅僅只有醫術，就連如何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屬交流，都是你必須要修的一門學問。”
慕瑤微微皺眉：“可是陳醫生，我學的是治病救人，不是如何和病人家屬進行交流。”
沒想到慕瑤那“倔驢”勁又上來了。
陳牧上下打量了慕瑤一眼，“慕瑤，我問你個問題。”
“如果你的家人因為吃錯了東西，食物中毒進醫院了。”
“他的主治醫生卻在還沒有給患者看病之前，詢問殯儀館的聯系方式？”
陳牧的話還沒有說完。
慕瑤就把病床拍的一顫！
不遠處很多原本已經在休息的病號，都被這震天響驚醒。
紛紛驚恐的往慕瑤和陳牧的方向看了過來。
感受到這些驚恐的目光，陳牧的唇角微微的揚起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可慕瑤這個當事人，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還在真情實感的憤怒著。
“這位主治醫生到底有沒有醫德？”
“患者還沒死呢，就直接說這種話？”
“他給患者采取急救措施了嗎？”
“就這種人，我一定要投訴到他下崗！”
“他不配做醫生。”
陳牧挑了挑眉，“嗯哼？！”
還在憤怒中的慕瑤，突然回過味來。
人傻了！
—
「哈哈哈哈！！！我怎么覺得陳醫生的這聲“嗯哼”，聽起來好好玩啊？」
「慕瑤只是說了一句話，陳醫生就能分析出這么多東西，看來以前沒少經歷這類的事啊！」
「我也是這種感覺，但是我心里還是有點疑問，校醫院難道也會有醫鬧嗎？」
「怎么沒有呢？！真要說起來，前面那個不愿意花錢給孩子打狂犬疫苗的媽媽，就算得上是醫鬧了吧？」
「慕醫生人都傻了！醫鬧竟是我自己？」
「慕醫生：庸醫也是我自己？！」
「哈哈哈哈哈！！！發出離譜的笑聲！！！」
「……」
—
慕瑤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陳牧。
看著這樣的慕瑤，輕輕地挑了挑眉。
語氣里帶著些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好事感，“慕醫生現在覺得，怎么和患者家屬進行交流，算是一門學問不？”
在陳牧的目光下。
慕瑤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我現在覺得，這真的是一門超級重要的學問。”
陳牧笑笑。
繼續開口道：“坦白來說，慕醫生，我對你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
“盲目的自信。”
“不服從學校的安排。”
“是個刺頭！”
慕瑤：“……”
默默的往直播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
整個人表現的，都像是被霜打了茄子一般。
她現在也知道，剛來海城大學時的自己，看起來有多么的離譜。
“你知道臨床的醫患糾紛有兩種嗎？”
“一種就是常見的，患者家屬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所以哪怕簽署了免責協議書，依然把所有的黑鍋，都推給醫院，推給醫生。”
“想著，反正人都沒了，就拿點錢唄！”
慕瑤看向陳牧的眼神。
像是在看著一個神仙。
其實對于這部分醫鬧家屬的想法，她的看法和陳牧說一樣的。
只不過……
深知互聯網可怕的她。
根本不敢在直播鏡頭面前說這種話。
陳牧笑笑。
像是在說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那些患者家屬，也知道通過正常的法律途徑，他們得不到想要的賠償。”
“就開始不擇手段，在醫院鬧事。”
“找來各種無良媒體，到醫院直播。”
“就算是警察來了，把這些醫鬧帶走，但是有的人就是滾刀肉，等拘留的時間到了，還是會故技重施的。”
“最后醫院和醫生沒有辦法，即便并不是他們的責任，也只能該道歉的道歉，該賠錢的賠錢。”
就像是他當年一樣。
—
說到這里。
陳牧看了自己面前，已經有些不敢說話的慕瑤。
冷笑道：“至于另外一種醫患糾紛，主角通常是你這種不太會說話的醫生。”
“很多病的很嚴重的患者，他們的家屬心態，往往都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就比如你剛剛的那句殯儀館。”
“做為和你共事過的人，我知道你沒有惡意。”
“你只是前面聽了賀聰明那個沒腦子的話，跟著一起把腦子丟了而已。”
慕瑤想說一句，陳醫生我是有腦子的。
可是仔細想想，自己剛剛的那句話。
怎么也不像是一個有腦子的人，會說出來的。
又重新低下頭去。
擺正姿態。
認真挨訓！
“可是你剛剛自己也帶入了患者家屬的視角。”
“如果那位同學真的是一個絕癥患者，那么你剛剛的話，有極大的可能就是壓死患者家屬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雙方產生爭吵。”
“和前面那種醫患糾紛不一樣，這種醫患糾紛，只要醫生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要說一些糟糕的話就可以了。”
慕瑤點頭：“陳醫生，我受教了！”
陳牧滿意的點著頭。
突然手機的微信提示音響了一聲。
陳牧低頭。
看到手機頁面上提醒的頭像，就直接扭過身去，把自己的手機遮擋得嚴嚴實實。
跟拍攝像大哥：“……”
陳牧擋著攝像頭。
低頭點開了提示消息。
只見。
「鄭鑫：陳醫生說教別人真厲害啊！」
「鄭鑫：我雖然沒有見過你當年在急診工作的模樣，但我可認識當年和你一起工作的同事。」
「鄭鑫：據說有些人啊！在急診和病人家屬拍桌子，吵得面紅耳赤？」
「鄭鑫：咱也不知道，這種人怎么好意思勸別人學會說話的藝術的？！」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
打了一個“滾”字回了過去。
然后背著手。
一臉高深莫測的。
往觀察室門外走去。
—
「該說不說，有經驗的醫生就是不一樣，我前面甚至都沒有感覺出來慕瑤說的話有什么問題！」
「也不知道陳醫生什么時候離開海城大學去急診，門診也行，我會帶著我全家去找陳醫生看病的！」
「？？？」
「帶著全家去看病？你家有你這么個大孝子，還真的是祖墳冒青煙啊！」
「我其實也是贊同前面大哥的說法，陳醫生這樣的醫生，交流清晰，態度好，醫術高，如果以后真的要看病，我也希望我可以在急診，遇到一個這樣的醫生。」
「這真不是陳醫生態度好，是陳醫生心理素質高，人都累得昏厥了，到現在居然還能繼續回到工作崗位上，神了……」
「……」
—
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也不是那么好。
陳牧打了個哈欠。
慢悠悠的往樓上走。
那群研究生們雖然目前來說水平有限，但是有鄭鑫的幫助。
再加上來校醫院看病的，絕大部分都是感冒發燒便秘這類的小問題。
陳牧回到校醫室的時候，除了一個還在躺著休息的嚴梔。
和圍著嚴梔討論病例的六位老教授，校醫室里居然沒有人了。
穿越過六位老教授組成的人墻。
陳牧走到嚴梔的身邊，摸了摸嚴梔的額頭。
體溫基本上已經恢復正常。
又給嚴梔把了脈。
還行。
現在人已經沒有那么虛弱了。
陳牧伸手，拍了拍嚴梔的肩膀：“嚴梔同學，起來吧，讓我躺會。”
嚴梔乖乖的起身。
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陳牧。
陳牧面對六位老教授刀子般的眼神，一臉平靜的躺在了校醫室的檢查床上。
隨后道：“嚴梔同學，幫我把屏風擋上，有人看著我，會影響我休息的。”
嚴梔很聽話的幫陳牧把屏風擋上。
蘇冰冰甚至還體貼的拿了個毯子，給陳牧蓋上。
在直播間無數網友的注視下。
陳牧居然就真的，毫無壓力地閉上了眼睛。
兩分鐘后。
打起了呼嚕。
—
「？？？？」
「我還以為他是上來繼續卷工作的，沒想到是為了找一個接近工作的地方睡覺？」
「就真的睡了？看習慣了陳醫生當卷王的模樣，他突然躺得這么平，我怎么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人剛剛都直接倒地昏迷了，讓陳醫生休息休息吧！」
「校醫院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有多余可以支配的人手！陳醫生休息休息怎么了？」
「不是說不能休息，只是說還沒有看習慣而已啊！」
「……」
—
陳牧睡過去快半個小時。
慕瑤背著自己的書包，走進了校醫室。
探頭探腦的模樣。
引起了正在討論病情的六位教授的關注。
劉藥教授有些無奈地看著慕瑤：“想來旁聽嚴梔的病情？”
“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進來，甚至可以拿著本子記筆記的。”
面對自己的教授。
慕瑤表現得多少還是有些拘謹。
動作幅度極小的搖了搖頭：“教授，我不是為了嚴梔的病情來的，我是在找人。”
劉藥教授微微皺眉：“找你的那些同伴，討論工作？”
“你們不是有微信群嗎，在群里問一聲。”
“如果還是找不到人，一個微信電話打過去不就好了？”
慕瑤繼續搖頭：“我是來找陳醫生的。”
說著。
慕瑤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一瓶葡萄糖注射液。
開口道：“我想把這個拿給他喝，可是我在校醫院里找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很醫生去哪了。”
“后來我遇到了一位同學，那位同學和我說陳醫生就在校醫室里。”
“不過……”
慕瑤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打量了一圈。
有些沮喪道：“這里，我好像也沒有看到陳醫生？”
看到慕瑤手里的葡萄糖，劉藥教授開始察覺出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在上班時間最忙碌的時間段躺平睡覺。
還真的不是那家伙的風格。
劉藥教授：“葡萄糖注射液，你給陳牧這個做什么？”
慕瑤：“陳醫生剛剛累昏迷了，我想著拿這個給陳醫生喝一瓶，讓他緩一緩……”
話剛說完。
慕瑤就聽到。
校醫室的屏風里。
傳來了一道響亮的呼嚕聲。
慕瑤快步沖到屏風面前，拉開屏風。
就看到呼呼大睡的陳牧，松了一口氣。
就在慕瑤準備把屏風歸位，讓陳牧好好睡一會兒時。
陳牧兜里的手機，像是催命一般響了起來。
“喂？”
陳牧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周圍看著他的那些目光。
閉著眼睛。
接起了電話。
“是我，鄭鑫。”
“賀聰明的那個網友我已經接到了，剛剛直接送到校醫院，拍了ct。”
“初步診斷，肺部感染，加上食物中毒。”
“我們現在在校醫院樓下，需要你幫忙開一張校醫院轉診單。”
“我已經把患者的信息發到你的手機上了！”
“還有……”
陳牧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角，坐了起來，“為了防止他醒不來，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中醫針灸的方法，先給患者催吐。”
“你在樓下等我，我現在就下……”
話還沒有說完。
陳牧突然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道花花綠綠的身影。
抬頭。
就看到劉藥教授，正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小陳，你先給那名學生開個校醫院轉診單，催吐這種小事，我去就可以了。”
陳牧一怔。
很快就溫潤的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那我先謝謝劉教授了。”
陳牧手腳麻利的開了一份校醫院轉診單。
劉藥教授就下樓去了。
陳牧喝著慕瑤給他拆開的葡萄糖注射液，在微信里點開一個工作群。
「校醫陳牧：麻煩各位校領導，聯系一下學生會長，要求她舉辦一次食品安全教育講座。」
「校醫陳牧：主要科普吃錯了菌子的危害性，所有菌子省同學務必到位，沒有到位的學生扣學分！」
「校醫陳牧：這對于學生們的生命安全非常重要，希望校領導全力配合！」
—
幾分鐘后。
收到一條學生會工作要求的藍蘭。
只覺得離譜。
開玩笑。
她自己也是菌子省的。
這玩意還需要學校來科普嗎？
吃了菌子進醫院的，肯定是做飯的人水平有問題！
沒煮熟！
菌子能不能吃，她還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