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朱識鋐的聲音聽不出有什么情緒起伏。
只不過。
越是平淡的聲音，越是讓在場眾人感覺心驚膽顫！
收回土地！
削減俸祿！
廢除爵位！
削藩？！
這特么已經不是削藩了！這是要讓他們這些大明朝的藩王們去死啊……！
一瞬間。
在場藩王們看向朱識鋐變了。
變得無比陰鷙，那一雙雙惡狠狠的眼睛，仿佛要把肅王當眾生吞活剝一般！
“肅王！”
“你這不叫削藩！你這是在讓我們去死！”
“難不成你想讓陛下背上殘害宗室，行為暴戾恣睢的千古罵名嗎？！”
惠王朱常潤大怒。
伸手指著朱識鋐，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浮現出難以掩蓋的殺意！
在他之后。
慶王、潞王、魯王、崇王等紛紛開噴。
幾乎在轉瞬之間，就把肅王朱識鋐定性為了故意讓皇帝背上千古罵名的亂臣賊子了！
就連肅藩一脈的郡王們。
看向朱識鋐的眼神也變得很不對勁。
“夠了！”
朱由簡忽然大喝一聲。
大殿上正在對朱識鋐口誅筆伐的眾人頓時閉嘴，隨后他們就聽見皇帝繼續說道：
“朕不是什么三歲小兒，朕還是能夠分清楚忠奸善惡的！”
“用不著你們在這里幫朕抓亂臣賊子！”
斥責完后。
朱由簡又看向朱識鋐，臉上露出個笑容，對他和顏悅色的輕聲道：
“肅王，你繼續說下去！”
“是，陛下！”
“現如今我大明人口眾多，許多田地都屬于世家大族和藩王，這就是導致百姓無地可種，從而只能吃有毒的土豆的根本原因！”
“因此，臣認為必須將藩王們的田地收歸國有！”
“同時也要削減俸祿。”
“為朝廷的財政減小壓力！”
“在這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改革封爵的規則！”
說到這里。
朱識鋐稍微頓了頓。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后那一雙雙怨恨的眼神，朱識鋐扭頭撇了眼，心中冷笑一聲。
他當眾說的這些話，可不是他自己的意見，而全部都出自于皇帝的手筆！
“陛下。”
“現在我大明的宗室人口有上百萬，如果不加以限制的話。”
“幾十年內，宗室人口的數字就會翻倍！”
大明朝的宗室制度很操蛋。
簡而言之。
只要是宗室，不管關系多么遠，也依舊能得到賞賜！
“這一百萬宗室人口中。”
“大部分其實都是最下層的輔國中尉和奉國中尉。”
“他們不能經商，不能科舉，甚至連種地都不行！只能吃朝廷的俸祿。”
“可朝廷總是拿些跟廢紙一樣的寶鈔糊弄他們！”
“這些最底層宗室的日子，實際上也過得非常艱難，繼續實施這種封爵制度，對他們也好，對朝廷也罷，都是一種折磨！”
“所以。”
朱識鋐重重叩首，高呼道：
“臣請陛下廢除三等中尉的爵位！”
“讓這些底層宗室們變為尋常大明百姓！讓他們可以同普通人一樣，經商、科舉……”
言罷。
還不等眾人反應。
福王朱常洵就緊跟著納頭便拜，高呼道：
“臣等附議！”
眾藩王：？？！
尼馬我們還沒說話呢？！
你福王朱常洵憑什么代表大伙表態啊！
眾人心中大恨。
紛紛抬頭，想要說些什么，可朱由簡壓根就沒有給他們拒絕的機會，當即拊手笑道：
“肅王當真是大明忠臣啊！”
“你所說的話，朕深以為然！”
“宗室人口眾多，每年要消耗朝廷大量的錢糧！”
“如今天下天災頻頻，想必諸位也不想看見我大明百姓流離失所，過得困頓無比吧？！”
朱由簡瞇眼看向眾人。
眾人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可愣是沒說出半個字。
“好！”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就傳旨吧！”
“自今日起。”
“廢除三等中尉爵位！除了親王與郡王之外，其余宗室子弟可以參加科舉，也可以經商！”
“此外。”
“削減宗室俸祿。”
“現在國家艱難，朝廷以后就只能給各位叔伯、兄弟、子侄們發放原先三成的俸祿了！”
“還望諸位理解！”
理解？！
理解尼馬！
這根本就不是削藩，這是在把人往死里逼啊！
眾人臉色一陣陰晴不定。
朱由簡看在眼中，心里頭也是一陣冷笑。
三成？！
他朱由簡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既然要改革宗室制度，那就要一步到位！別說三成俸祿了，朱由簡連一兩銀子都不想給他們！
到時候直接拿跟廢紙沒什么區別的寶鈔糊弄糊弄就是了！
至于現銀俸祿？！
不好意思，朝廷財政吃緊。
各位宗室們拿著寶鈔（廢紙）自己花吧！
“另外。”
“收回親王、郡王和鎮國、輔國、奉國三等將軍名下的土地，將其全部收歸國有！”
轟！
這一下皇極殿徹底炸開了鍋！
眾人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憤怒了！
削減俸祿，忍了！
廢除爵位，認了！
可你朱由簡真要像肅王朱識鋐說的那樣收回土地，是不是把事情做的太過分了？！
“陛下！”
“臣蜀王一脈的田地都是太祖皇帝賜下來的！歷代先帝都沒有收回，陛下也不可以收回！”
“蜀王兄說得對！”
“陛下，恕臣直言，您這么做實在不對！”
“您現在這么做，將臣等的田地收回去了，讓天下人如何看待太祖皇帝？！”
……
大殿上嘈雜一片！
被觸動核心利益的眾藩王紛紛反駁，言辭激烈，語氣非常生硬！
他們這些人府上的那幾萬頃田地，可是他們能夠保證榮華富貴的基礎！
決不能就這么被皇帝收歸國有了！
“肅靜！”
朱由簡雙手虛按。
“你看，你們又急！”
“朕當然知道諸位的顧慮，所以朕答應諸位，土地在朝廷收歸國有之后，會把每年收入的三成分給你們的！”
聽見這話。
眾人的聲音頓時小了一些。
可蜀王朱至澍卻眉頭一皺，問道：
“陛下總不能用寶鈔了打發臣等吧？！”
朱由簡微微搖頭。
“想多了，朕自然不會糊弄你們！”
聞言。
大殿內稍稍安靜一些。
“不過既然你們剛才都說了，這田地是太祖皇帝賜給你們的，朕不能擅自收回。”
“那朕也就要問問你們府上的存銀，都是怎么來的了？！”
言罷。
朱由簡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笑容！
揮了揮手。
一旁的王承恩立刻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當著在場一眾藩王的面高聲念道：
“經錦衣衛及東廠查明！”
“蜀王府，有白銀587萬兩！”
“周王府，有白銀419萬兩！”
“魯王府，有白銀386萬兩！”
“沈王府，有白銀431萬兩！”
“潞王府，有白銀509萬兩！”
……
大殿上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蜀王，你來跟朕解釋一下，這587萬兩都是從哪來的？！”
“還有你們。”
“有一個算一個，都跟朕解釋解釋！”
說話間
朱由簡轉身坐在了龍椅上，眼神冰冷地看著一眾當場愣住的藩王。
蜀王臉色陰沉。
解釋？！
他拿什么解釋？！
在藩王們的收入當中，其實俸祿只占一小部分。
大多數白銀，來歷都不干凈！
基本上不是私開礦山賺來的，就是兼并田地，私加賦稅撈來的！
“都解釋不了是吧？”
“好！”
“你們說田地朕沒辦法全部收規國有，朕認了，所以每年會把田地征收上來的賦稅給你們三成！”
“但是這些你們解釋不了來歷的銀子，朕應該也就有權力收歸國有了吧？！”
朱由簡語氣逐漸變為冰寒。
這些藩王府上雖然查出的現銀有這些，可實際上，他們的資產絕對還要更多！
畢竟。
這里統計的只是現銀！
“傳旨！”
“將各個親王府府庫中的現銀取出九成！其中五成上繳國庫，四成上繳地方布政使司衙門！另外一成用來打造大明海軍！”
“將各個郡王府府庫中的現銀取出九成！五成上繳國庫，三成上繳地方布政使司和地方府衙！”
“剩余兩成，則撥給工部營建軍校和大學所用！”
“朕還給你們留了一成，你們就偷著樂吧！”
“不行！”
“絕不可能！”
“你這是癡心妄想！”
朱由簡話還沒說完，大殿上就頓時響起一片呵斥聲！
直到這一刻。
大伙才想明白為什么皇帝之前愿意給他們三成土地賦稅。
原來是在這等著啊！
“陛下，你做得太過了！”
蜀王暴怒，連敬稱都不用了。
“蜀王兄說得沒錯。”
“陛下，你這么做，要置歷代先帝于何地？！”
“收回田地，廢除爵位，削減俸祿，我們都認了！可唯獨將現銀收歸國有這一條，我們絕不能答應！”
“恕臣直言，陛下你這跟搶劫有什么區別？！”
聽見這話。
朱由簡直接樂了。
“搶劫？！”
“朕還真就要搶劫你，你能拿朕怎樣？！”
“你！”
潞王氣的臉色發紫。
“都閉嘴！”
朱由簡冷笑一聲。
“看來你們都不樂意是吧？”
“你們是不是都在好奇朕哪來的底氣搶劫你們？！”
“好。”
“既然這樣，那就跟朕出來，看看朕的底氣吧……”
言罷。
朱由簡大步走下御階，來到皇極殿的殿外。
一眾藩王們紛紛起身，跟著朱由簡的腳步走出大殿。
皇極殿外有些昏暗。
只有御道兩側的宮燈閃爍著點點火光。
眾人心中好奇。
然而。
就在下一刻！
皇極殿以南的皇極門和左右順門忽然大開！
隨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數以千計的禁軍和新軍從皇極門外快速沖來！
火把的光芒照亮前方的廣場！
行進間。
將士們身上的甲胄一陣鏗鏘作響！
軍隊！
藩王們臉色大變。
對啊。
皇帝的底氣，是他掌控的軍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