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先是肯定了南京,以及蘇州、松江等地官員們的政績,接著,他又話鋒一轉道:“當然,朕也從中看出了一些問題。”
說到這里,朱由檢看向人群后面的朱慎道:“松江知府朱慎何在?”
“臣在?!?br/>“朕今日給你個機會,當著諸位臣工的面兒,說說你的想法?!?br/>“臣謝陛下!”
朱慎深吸口氣,略微整理一番自己的思緒,這才對朱由檢,以及殿內眾人道:“陛下,臣以為,如今之松江,已然是整個江南地區最為繁盛之所在。”
只這一句話,就讓許多人都皺起了眉頭。
南京戶部尚書張樸當即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話說?!?br/>朱由檢抬手示意:“講。”
張樸轉向朱慎,面色嚴肅道:“朱知府,你說松江如今是江南最為繁盛之所在,本官倒要請教,這‘繁盛’二字,從何說起?”
朱慎不卑不亢道:“張部堂明鑒,自松江府開埠以來,松江府南匯咀、上海、青村三處港口,每日進出海船少則百余艘,多則二百余艘。”
“今年一月至八月,松江市舶司所收關稅已達四十七萬龍鈔,全年預計可突破六十萬,此非繁盛而何?”
張樸冷笑一聲:“六十萬關稅,確實可觀?!?br/>“但朱知府可曾算過,這六十萬關稅背后,是多少貨物從南京運出?是多少工匠在南京做工?松江不過坐收其成罷了。”
朱慎聞言,當即反駁道:“張部堂此言差矣?!?br/>“松江并非坐收其成,而是為江南貨物打開出海之門。”
“若無松江港口,南京城外的諸多工坊,所產貨物銷往何處?”
“就算是沒有南京的工坊,我松江可以就地設立工坊,若沒有南京周轉各類貨物,我松江也可以通過長江水道,從各地將貨物直接運到松江。”
“皆是,松江就可以集生產、集散、銷售于一體!”
南京工部尚書周汝璣聞言,趕緊出聲道:“陛下,臣亦有一言?!?br/>朱由檢點點頭:“說吧。”
周汝璣看向朱慎:“朱知府,你方才說要將松江建設為集生產、集散、銷售于一體的產業重地,本官倒想問問,松江府有多大?”
朱慎道:“松江府領華亭、上海、青浦三縣,方圓不過二百里?!?br/>周汝璣道:“方圓二百里,可耕地不過半數,如今松江府已有多少人口?”
朱慎道:“據崇禎十三年統計,松江府在冊人口約一百二十萬?!?br/>周汝璣道:“一百二十萬人口,已然稠密,若再興建工坊、貨倉、商鋪,吸引各地商賈、工匠涌入,松江府可容納得下?”
朱慎道:“周部堂,臣在松江任職三年,親眼見著松江一日比一日熱鬧。”
“南匯咀港外,每日有船等候靠岸?!?br/>“上??h城內,商鋪一間挨著一間,想租一間鋪面,得排隊等上半年?!?br/>“這些跡象都表明,松江的潛力遠未用盡?!?br/>“若朝廷允許松江擴建城池、增建工坊,臣有信心,可讓松江容納更多人口。”
周汝璣也毫不示弱:“擴建城池,談何容易?松江府三面環水,東臨大海,北靠長江,南接杭州灣,西面雖有陸地,卻是水網密布,能建城的地方有限。”
“即便強行擴建,所費幾何?工期幾何?這些,朱知府可曾算過?”
聞言,朱慎胸有成竹道:“下官粗略估算,若將松江府城、上海縣城、青浦縣城三城連為一體,沿黃浦江兩岸建設新城,可得土地約二十萬畝?!?br/>“每畝地價如今在松江已是兩百龍鈔以上,僅此一項,松江府便可獲利四千萬龍鈔?!?br/>“以這些錢款,足可興建新城、疏浚河道、擴建港口?!?br/>張樸聞言,眉頭一挑:“四千萬龍鈔?朱知府好大的口氣!松江府的地,能值那么多錢?”
朱慎再次拱手道:“張部堂若不信,可派人去松江問問?!?br/>“如今松江府城內,一間尋常鋪面,年租金便要五百龍鈔,若出售,沒有七八千龍鈔根本拿不下來?!?br/>“城外靠近港口的地皮,每畝已炒到四百龍鈔以上?!?br/>“這還只是如今的情形,待新城建成,地價只會更高?!?br/>張樸搖頭道:“地價高,是因為海商云集,貨物往來?!?br/>“但這些海商、貨物,終究是從南京來的?!?br/>“若沒有南京的貨物,松江的地皮,能值幾個錢?”
朱慎反駁道:“張部堂,請恕下官斗膽直言,南京的貨物,難道不是從各處來的?”
“江西的瓷器、湖廣的茶葉、四川的蜀錦,這些貨物,原本就可以直接運到松江,何必非要先到南京,再從南京運到松江?”
張樸:“直接運到松江?朱知府可曾想過,若各地貨物都直接運到松江,松江如何處置?”
“松江府的衙門,能應付得了那么多商賈、那么多貨物、那么多文書?”
朱慎轉身看向御座上的朱由檢,躬身施禮道:“這正是臣要向陛下啟奏的。”
“松江府如今人手確實不足,但只要朝廷允準,松江府可以增設屬官,擴充衙門。”
“松江市舶司也可以增加人手,處置海貿之事?!?br/>不等朱由檢答話,南京刑部尚書靳于忠此時也開口道:“朱知府,你方才說要將松江建設為集生產、集散、銷售于一體的產業重地,本官倒想問問,這‘生產’二字,從何說起?松江本地,可有什么特產?”
朱慎轉身,看向對方:“靳部堂,松江本地產棉,松江布天下聞名?!?br/>“如今松江城外,已有紡織工坊二百余家,每年出產棉布數百萬匹。”
“這些棉布,一部分銷往北方,大部分銷往海外。”
“若朝廷允準,松江還可以發展印染、成衣等工坊,將棉布就地加工,利潤更高?!?br/>靳于忠眉頭一緊:“二百余家紡織工坊,本官倒沒聽說過,這些工坊,可曾向工部報備?”
朱慎神色自然道:“自然報備過,只是松江工坊眾多,南京工部人手有限,巡查不過來,難免有些疏漏?!?br/>周汝璣聞言,面色一沉:“朱知府這是在指責南京工部失職?”
朱慎忙道:“周部堂誤會了,下官的意思是,松江工坊越來越多,若都由南京工部管著,確實吃力?!?br/>“不如將部分職權下放給松江府,由松江府就近管理,定期向南京工部報備,如此既可減輕南京工部的負擔,也可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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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2章 朝堂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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