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二年九月初九，午時三刻，天津大沽口。
十余艘懸掛各色旗幟的巨大艦船緩緩靠岸。
為首一艘新式福船長十五丈，三層船樓，朱漆雕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桅桿上的大明龍旗獵獵作響。
碼頭之上，早已站滿了人。
天津知府黃泰運居首，身后依次是鐵路司提督李朝欽，鐵路司郎中倪元璐，神武中衛(wèi)指揮使李遵祖，以及天津市舶司市舶使等一干人等。
除了這些官員，還有大量百姓、士紳、商賈，盡皆翹首以盼，都想看看皇帝的真顏。
黃泰運抬眼望了望漸近的船隊，低聲對身旁倪元璐道：“汝玉，陛下此番北巡歸來，據(jù)說是因為鐵路的事，才決定走天津返京的。”
倪元璐聞言肅然道：“京津鐵路耗費四年心血，征募民夫十余萬，耗四百萬銀元，乃大明首條鐵路，陛下重視，也是應(yīng)有之理。”
說話間，為首的艦船已緩緩靠岸。
懸梯放下，百余名錦衣衛(wèi)和騰驤左右衛(wèi)將士，率先登岸列隊。
稍后，一身青色常服的朱由檢，在正化、孫承宗、施鳯來，以及一眾隨駕大臣的簇擁下，緩步走了下來。
“臣等恭迎圣駕，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黃泰運率眾叩首，聲震碼頭。
朱由檢站定，目光掃過眾人，抬手道：“平身。”
“謝陛下！”
眾人起身垂手而立。
朱由檢左右看了看，走到黃泰運面前，笑道：“朕觀這天津港碼頭，似是必之前愈發(fā)的繁榮了。”
黃泰運躬身道：“仰賴陛下圣明，自鐵路修建完成后，商船往來愈發(fā)頻繁，商賈愈多，皆賴海運、漕運、鐵路之利。”
“好。”
朱由檢點頭，又看向倪元璐道：“倪卿倒是憔悴了不少。”
倪元璐忙道：“臣蒙陛下委以鐵路重責，日夜不敢懈怠，所幸京津鐵路今日終得貫通，未負圣望。”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手臂，未再多言，轉(zhuǎn)而看向眾人：“今日重陽佳節(jié)，朕本應(yīng)登高賞菊，卻更愿見這鐵路貫通之景，諸卿隨朕入城吧。”
“臣等遵旨！”
……
天津府衙設(shè)于原巡撫衙門，占地極廣，大堂高闊。
朱由檢于正堂升座，眾臣分列兩側(cè)。
目光落在倪元璐身上，朱由檢開口問道：“鐵路司衙門設(shè)在何處？”
倪元璐出列答道：“回陛下，鐵路司衙署設(shè)于城西臨近鐵路總站處，便于調(diào)度管理，總站占地百二十畝，內(nèi)設(shè)車廠、貨倉、維修作坊等。”
朱由檢微微頷首，繼續(xù)問道：“鐵路全長多少里？設(shè)站幾處？最大坡度多少？所用鐵軌是何規(guī)格？枕木是何材質(zhì)？一里造價幾何？”
一連串發(fā)問，堂內(nèi)眾臣皆屏息凝神。
這些細節(jié)，雖然此前就已經(jīng)看過相關(guān)奏本，但朱由檢還是想看看最終的情況究竟如何。
倪元璐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本呈上：“回陛下，京津鐵路全長三百八十里又三十丈，自京城永定門外起，經(jīng)大興、通州、香河、武清至天津城南。”
“沿途設(shè)永定門、通州西、香河、楊村、天津五站，另有兩處會讓站。”
“鐵軌采用工部新定天字乙型規(guī)格，每尺重二十八斤，以熟鐵軋制而成，下墊硬木枕木，枕木下鋪碎石道砟。”
“最大坡度千分之十二，平均每里造價因地形而異，平地約需銀八千龍鈔，遇河架橋、逢山開路處，則增至一萬二至一萬五不等。”
“全線總耗錢款三百六十六萬龍鈔，較之前預估的四百萬，省出了三十四萬龍鈔。”
朱由檢邊聽邊翻閱奏本，見內(nèi)附工程圖樣、物料清單、用工明細等，條目清晰，不由面露贊許：“好，倪卿辦事果然周密。這節(jié)省的三十四萬龍鈔，是何緣由？”
“回陛下，一因采用分段發(fā)包之法，命商賈承包土石工程，以工期、質(zhì)量定賞罰，工匠多用心。”
“二則因沿線征地時，多取官田、荒地，少征民田，補償銀兩得以節(jié)省。”
朱由檢聞言，面色一肅：“征地之事，可曾激起民怨？”
倪元璐忙道：“陛下明鑒，臣與李提督，以及諸地方官府商議，凡鐵路所經(jīng)民田，皆按市價雙倍補償，并許其子弟優(yōu)先錄為鐵路司雜役，四年間，僅有三起訴訟，均已妥善處置。”
聽他這么說，朱由檢也放下心來，合上手里的奏本道：“嗯。”
“鐵路貫通，首要便在運輸，運力如何？車速多少？載重幾何？”
鐵路司提督太監(jiān)李朝欽出列道：“稟皇爺，經(jīng)數(shù)次試車，蒸汽機車拖拽十節(jié)車廂，滿載貨物可達三百石，時速平地段可達三十里，遇坡則減緩。”
“客運車廂每節(jié)容客四十人，十節(jié)便是四百人。”
“若每日發(fā)車四對，則京津間貨運量可達每日一千二百石，客運一千六百人次。”
朱由檢心中默算。
這個運力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是極為不易，從天津到北京不過三四小時，較之前的馬車運輸快了三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這是全天候運輸，不受雨雪道路泥濘影響。
朱由檢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出言贊賞道：“好！”
“三日后的黃道吉日，朕要親自主持通車大典。”
“禮部。”
隨駕的禮部右侍郎何如寵出列：“臣在。”
“著你匯同鐵路司、天津府衙，籌備通車典禮，儀式須隆重，但不可奢靡。”
“邀天津士紳、軍民觀禮。”
頓了頓，朱由檢又道：“此外，也可遴選一些人員，乘坐機車隨朕進京。”
“臣遵旨。”
“倪卿。”
“臣在。”
“通車之后，鐵路司要立即擬出運營章程，包括票價、貨運價目、時刻表、安全規(guī)制等，交朕御覽。”
“臣領(lǐng)旨。”
“寧遠伯。”
李遵祖出列躬身道：“臣在。”
“神武中衛(wèi)肩負護衛(wèi)鐵路安全之責，如今鐵路貫通，也要拿出一個詳細的章程出來。”
“臣遵旨。”
李遵祖也趕緊答應(yīng)下來。
接下來，朱由檢又詳細詢問了市舶司、巡檢司、天津三衛(wèi)等情況，直到申時末刻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