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突然卷進來,吹得他單薄的襯衫貼在背上。
柳晏舟緩緩蹲下身,雙手插進頭發(fā)里,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他想不通,明明剛才她眼里有淚,明明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那個所謂的男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無數(shù)個疑問在他腦海里盤旋,卻找不到一個答案。他想起陸韻說“抱歉,我不喜歡你”時的眼神,那樣的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他分明看到了她轉身瞬間,眼角滑落的淚。
要說她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柳晏舟不信。
可那些殘忍的話就這樣說出口了,是事實,他不得不接受。
柳晏舟沒有動,只是保持著蹲坐的姿勢,背影落寞得像是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走過來的副教授嘆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他沒有偷聽的意思,是恰好看到陸韻從里面跑出來還哭了,就知道兩人談得不好。
柳晏舟低低道,“你先走吧。”
“你可別害我,我們一起出來的,又喝了酒,你出了什么事我要負責的兄弟!”
“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想開些。”
副教授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遞給他一支煙。
而另一邊,陸韻坐進車里,再也忍不住,趴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
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心里的痛苦。
她何嘗不想告訴柳晏舟,她的喜歡不比他少,也是從第一次接觸后,就對他有很好的感覺。
可她不能。
她的身體狀況,她的未來,都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沖動,就把柳晏舟也拉進這張網里。他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健康、能陪他走完一生的女孩,而不是她這樣一個隨時可能倒下的人。
“對不起,柳晏舟……對不起……”她一遍遍地呢喃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車窗外柳晏舟那個落寞的身影。
夜很深,兩個人在一個世界里痛著,熬著,瘋著……
陸韻回到水榭華府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白七七和陸紹珩還沒從A國回來,家里只有她。
倒是陸墨深夜帶著一身汗水回來,阿姨告訴他,“小少爺,您去看看三小姐吧,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差,我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陸韻體弱是整個水榭華府都知道的事。
陸墨一刻也不敢耽誤,立馬跑去陸韻房間。
“姐,姐!”
陸韻早就關了燈,躺在床上像是在受刑,翻來覆去,淚涌如泉。
聽到弟弟的聲音,她擦了眼淚起身,“有事嗎,我已經睡了。”
盡管她拼命壓著,聲音里的哽咽還是沒藏住。
陸墨推開虛掩的房門,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看到姐姐蜷縮在床頭,肩膀還在微微聳動。他皺了皺眉,反手帶上門,幾步走到床邊蹲下。
“姐,你哭了?”少年的聲音帶著剛運動完的微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擔憂。
“沒有!”陸韻隨便編了個理由,“看了一本小說,挺虐的!你打球到這么晚?”
“嗯,難得今天興致高,那我先去洗個澡,一會兒我們一起吃點宵夜。”
“好。”
陸韻不能拒絕,怕被弟弟看出不對勁。
陸墨也是談過戀愛的人,看得出姐姐有心事。
但他不愿意說,他也尊重,只能默默守護。
姐姐是不是談戀愛了?
那次住院,陸墨就深覺不對勁。
剛有這樣的狐疑,柳晴晴的信息來了。
「陸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柳晴晴挺苦惱的,「你們男生是不是都喜歡各種猜?」
陸墨,「?」
「別提了,我哥發(fā)瘋,肯定被對方給刺激了。」
「你個談戀愛了?」
「沒,我猜是單相思。」
陸墨:……
柳晴晴也是沒轍了,「總之,挺虐的,我哥這個人不知道怎么談戀愛,他對異性總是保持著距離,看似紳士,其實很冷漠。」
別人家的事陸墨不想摻和進來,沒回。
柳晴晴又回了句,「我哥跑出去了,他喝了酒開車。」
陸墨覺得柳晏舟不是沖動之人,他的性格跟他的外表差不多,即使帶著目的,該有的禮貌也有,說出的話也容易讓人信服。
愛情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陸墨,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一下哥哥?」
這種事情陸墨不好拒絕,但是他的姐姐也需要關心。
陸墨想了下,給柳晴晴打電話。
電話里,她的聲音是哽咽的,應該是急的。
柳夫人今天晚上就已經回到科研所了,柳晴晴真是沒辦法了。
“這樣吧,我讓江妄陪你去找。”
“不用了。”柳晴晴失落的很,“我自己去!”
她掛了電話,沖進雨里。
夏日里的雨又急又大,晃神的功夫柳晴晴的身上已經濕透。
她不停的撥打柳晏舟的電話,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
哥哥!
柳晴晴沒辦法,只能找舅舅了。
這種事情找了長輩,必定是要遭受責罵的。
柳晏舟看到是舅舅的電話,也就接了。
他只是把車開到了小區(qū)附近,一個人獨處!
回到家,柳晴晴哭著撲向他,帶著雨水的冰涼,“哥!你嚇死我了!”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電話也不接,你要是出點什么事,我怎么跟爸媽交代啊!”
“傻丫頭,都濕透了怎么不知道換衣服。”柳晏舟的聲音沙啞無力。
他比柳晴晴更加狼狽,一向體面的他,最近真是糟糕透了。
柳晴晴揉著紅腫的雙眼,委屈的很,“媽才剛走你就這么虐我,哥,我怕。”
“哥哥答應你,以后不會了,抱歉。”柳晏舟輕拍著她的背,“乖,去洗澡換衣服。”
“那你也去收拾一下,別感冒了。”
兄妹二人都洗了澡,換了身干爽的衣服,窗外的雨不停。
柳夫人打來電話,是柳晴晴接的。
她不敢把哥哥事告訴媽媽。
“挺好的,哥哥已經回來了。”
“晴晴,你也長大了,對哥哥的事情上點心,未來的嫂子就靠你了。”
柳晴晴問,“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柳夫人太清楚女兒的性子,一旦把這件事情捅穿就瞞不住了!
她怕女兒好心辦壞事,忍著沒說。
“總之,你多多關心一下你哥哥。”
至于女兒,柳夫人暫時不擔心,她還小,兒子也把她照顧得很好。
殊不知,有一段感情,她的哥哥也想扼殺在搖籃里,免得妹妹受苦。
不多時,柳晴晴收到陸墨發(fā)來的信息。
「你哥回來了嗎?」
柳晴晴不是矯情的女孩兒,這一刻她卻不想回了,多多少少有點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