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憤惱火、心酸，怒其不爭，是此時的程建設。

堅持、守護、不退，據理力爭，是此時的程序。

白嵐看著這爺倆兒劍拔弩張，心突突跳，“你們父子有話好好說，慢慢說，一家人哪有解不開的結？”

“他還當我是老子嗎？”程建設這一嗓門不低，說完，他下意識捂嘴，咬著牙，又把聲量降下去，“他打電話叫咱們來，結果證領了，婚禮不辦了，幫他帶孩子他還不稀罕，那他叫咱們來做什么？溜腿嗎？”

父親的指責，無可厚非。

程序在程建設身邊坐下，抹了把臉，“給你報個喜，讓你高興高興，順便來帝都旅旅游。你兒子成家立業了。”

提到“立業”兩個字，程建設氣不打一處來，“你立的哪門子業？吃軟飯的業？男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在外面我沒好意思說，那是給你面子。”

這就是中國式家人關系。

總把最難聽、最傷人的話，留給最親近的人。

程序的反骨被激發，本來他對自己的決定還有猶疑，現在反而更堅定。

他迫切想要證明給所有的人看，男人和女人的角色不是一成不變的，社會普遍認定的預期未必適合每個家庭，他們可以經營出不一樣的結果。

“我不覺得有什么丟人，誰說男人不能呆在家里，照顧家人？我很為向箏驕傲，她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地步。”

程建設站了起來，在客臥不算寬敞的空間里走來走去，如他此刻的心情。

“你是在為你的無能找借口！你真的打算自己在家燒飯做菜帶孩子，而讓你的老婆出頭露面、養家糊口嗎？”

程序的答案是肯定。

“可你有沒有想過，她是做什么的？”

“銷售！賣房子的！”

“不要說這里是帝都，就是在咱們那種縣城，為了賣出去房子，那些女銷售能做到什么地步。都是桌子底下發生的，見不得人的事。”

“你說她是什么銷冠來著，她長得很漂亮，賣的比別人都厲害，可她是怎么做到的？你還要她繼續賣下去嗎？你才是男人，是家里的主心骨。”

程序如遭雷擊。

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父親的擔憂。

他不相信向箏是那樣的人，這個時刻把賣房子掛在嘴邊，時刻都在多學多看多思考的女人，一直在精進自己的業務能力。

她，憑本事賺錢。

可程序捫心自問，向箏遇到的客戶，都是正人君子嗎？那些有錢人，表面上冠冕堂皇，私底下又是什么做派，新聞上屢見不鮮。

向箏比他小五歲，工作年限也比他短，卻能輕松拿出來三四百萬。這在帝都碾壓了多少人，連他這個大廠產品經理都比不得。這些錢，真的都是時代的紅利和提傭嗎？

他和向箏的性生活，一直很契合，這其中也有一部分歸功于向箏。讓他欲罷不能，沉浸在她的溫柔鄉。

可這背后……

程序不敢細想，他甚至為自己萌生懷疑她的想法而感到羞恥。

“爸，向箏不是那樣的人，只有我見過，那么努力的她，我向你保證。但我也會好好考慮，以后和她的相處模式。”

程建設拍了拍程序的肩膀，舒了口氣，“兒子，男人在外做事都不容易的，可給自己老婆孩子吃的好穿的暖，過好日子，那不是天生的職責所在嗎？別因為偷懶做了讓自己后悔的事情。”

程序起身，抓了把頭發，向父母：“你們都累了，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帶你們出去轉轉。”

回了主臥，燈已熄了，睡眠中的向箏很安靜。

他上了床，攬住她的腰，往自己懷里揉了揉，自言自語，“做銷售很辛苦吧，如果不做了，會怎么樣？”

“公司有意提拔我做營銷總監，”出乎意料，向箏回復了他，“營銷口穩定些，但工資比銷售低，我還在猶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