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
錦衣衛千戶目光銳利地看向李弼:“在你們偽裝成運糧隊,前往城門的時候,我會安排幾名最精銳的好手,混入你們的隊伍之中。”
“他們熟悉各種機關鎖鑰,身手矯健,關鍵時刻,能助你們迅速控制城門,應對突發狀況!”
“有他們參與,成功的把握方能更大!”
李弼聞言,心中先是一驚。
讓錦衣衛的人混進來,固然能增加成功率和應對能力,但也意味著他和他那些同僚的行動,將完全暴露在楚國的監視之下,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這無異于將身家性命徹底交到了對方手中。
但事已至此,他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他僅僅猶豫了一瞬,便重重地點了點頭,咬牙道:
“好!就依千戶大人之言!”
“屆時,請千戶大人安排得力人手,混入隊伍!里應外合,共成大事!”
“很好!”
錦衣衛千戶終于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算得上是滿意的神色:“李大人果然是識時務的俊杰!”
“具體行動時間,待爾等準備妥當,確定之后,再通過老方法通知于我。”
“我會稟報陛下,靜候佳音!”
說完,他不再多留,如同來時一樣,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暗門之后。
臥室內,再次只剩下李弼一人。
他無力地癱軟在床榻上,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
與虎謀皮,不外如是。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險路,只能咬著牙,一步步走下去。
夜色,愈發深沉了。
城外,楚軍大營。
雖已入夜,但中軍御帳內依舊燈火通明。
楚寧并未安寢,而是端坐于案前,就著明亮的燭火,翻閱著一卷泛黃的兵書。
他神色平靜,仿佛城外那座巨大的、即將決定天下歸屬的城池,并未給他帶來多少壓力。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忽然,帳外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緊接著,冉冥那粗獷如同悶雷般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陛下!陛下!末將冉冥有緊急軍情稟報!”
楚寧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頭也未抬,淡然道:“進。”
帳簾被猛地掀開,帶著一股外面的寒氣,冉冥那鐵塔般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奔跑后的紅暈,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手中緊緊攥著一支細小的竹管。
“陛下!是城內!城內的錦衣衛剛剛用信鴿傳出的密信!”
冉冥快步走到御案前,將竹管雙手呈上,聲音因興奮而有些發顫。
“看標記,是最緊急的情報!”
楚寧這才放下手中的兵書,抬眼看了冉冥一眼,伸手接過了竹管。
他的動作依舊從容不迫,擰開塞子,倒出里面卷著的薄絹,緩緩展開。
燭光下,楚寧的目光迅速掃過絹帛上的字跡。
那上面,詳細記錄了李弼如何因受刑而心生怨恨,如何召集王羽、張韜、趙明等官員密謀,以及他們制定的那個利用運糧隊偽裝、搶奪城門、里應外合的具體計劃。
甚至連行動的大致時間——三日之后,以及請求派遣精銳混入隊伍協助的要求,都寫得清清楚楚。
隨著閱讀,楚寧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緩緩勾勒出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那笑容起初很淡,隨即逐漸擴大,最終化為一聲帶著滿意和些許嘲弄的輕笑。
“呵呵……果然如此。”
楚寧將絹帛隨手放在案上,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穿透了營帳,望向了常安城的方向。
“看來,朕兵臨城下,再加上獨孤伽那三十大板的臨門一腳,算是徹底促成了李弼這些人投靠的決心。”
“狗急跳墻,人急,也是會反噬的。”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了然。
他早就料到,在絕對的實力碾壓和內部的高壓統治下,常安城內必然會出現裂痕。
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并且適時地添上一把火。
如今,這把火不僅燒起來了,還燒得如此旺盛,直接要將城門從內部燒穿!
冉冥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他雖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里應外合”、“打開城門”這幾個字他聽得真切!
他激動地搓著手,甕聲甕氣地說道:“陛下神機妙算!這幫漢官果然靠不住!”
“要是他們真能打開城門,那常安城不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了嗎?”
“到時候俺老冉第一個沖進去,活捉獨孤伽和劉襄那對母子!”
然而,激動過后,一絲疑慮又浮上冉冥的心頭。
他撓了撓自己锃亮的光頭,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不過,陛下,這計劃聽起來是不錯,但……真能行嗎?”
“那李弼剛挨了打,靠不靠得住?還有,在獨孤伽眼皮子底下調動兵馬,偽裝運糧,搶奪城門……這一步步的,聽著就懸乎!”
“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岔子,被發現了,那咱們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楚寧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反而更加深邃。
他看向冉冥,眼神中充滿了帝王的自信和一種對概率的冷靜評估。
“冉將軍,你的擔心不無道理。”
楚寧緩緩說道:“此事,確實存在風險。”
“李弼等人是否真心?計劃能否順利執行?中途是否會突發變故?這些都是未知之數。”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而有力:“但是,你要明白,打仗,從來就沒有十拿九穩的事!”
“尤其是在攻城戰中,任何一絲可能的機會,都值得我們去嘗試,去抓住!”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軍事地圖前,指著常安城:
“強攻常安,我軍縱然能勝,也必是尸山血海,傷亡慘重,甚至可能遷延日久,給東線帶來更大壓力。”
“而如今,城內有人愿意為我們打開城門,這無疑是代價最小、速度最快的破城方式!”
“哪怕只有三成的成功率,也值得我們去賭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