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荏苒,八百萬歲月如指間沙般匆匆而過。
黑曜大陸,靜若墳塋。
曾經孕育了黑曜族這一方霸主族群的浩瀚疆域,如今只剩下死寂沉沉的荒蕪。
大陸表層那層曾堅不可摧的黑曜結界早已破碎成齏粉,露出下方暗沉如墨的巖石,陽光費力地穿透稀薄的大氣層灑落其上,連一絲微弱的反光都難以激起,仿佛這片土地早已被抽干了所有生氣,化作一頭吞噬光與熱的巨獸。
極目遠眺,目之所及,看不到一株掙扎求生的草木,聽不到一聲哪怕最微弱的蟲鳴,甚至連風都帶著死寂的味道,刮過嶙峋的巖石時,發出的聲響如同無數亡魂在低低啜泣,令人不寒而栗。
整個大陸,徹底斷絕了生靈的氣息,唯有億萬年歲月沉淀下的蒼茫與荒蕪,在無聲訴說著黑曜族從崛起、鼎盛到覆滅的興衰過往。
四千九百萬年前,蘇墨一眾靈虛幻身在拿下黑玄真仙等八大真仙老祖之后,雖未對真仙之下的族人及附庸種族痛下殺手,卻也沒給他們留下容身之地。
彼時,無數道七彩霞光籠罩黑曜大陸,大法力如洪流般席卷四方,將那些驚慌失措的生靈連根拔起,遠遠拋向蒼靈海南境各處。
至于他們后來是在其他地界掙扎求生,還是早已淪為其他族群的食糧,便只能看他們各自的運氣造化了。
黑曜大陸中心,萬化墟。
這里曾是黑曜大陸的一大禁地,終年充塞著狂躁的虛空亂流。那些亂流呈灰黑色,如無數柄無形的利刃,在虛空中肆意切割,發出“嗤嗤”的銳響。
真仙之下,哪怕是半步真仙的準真仙,若沒有真仙器護身,敢踏足此地半步,用不了一天時間,便會被這些無孔不入的虛空亂流絞成齏粉,連魂魄都難以留存,徹底湮滅于虛無。
然而如今,在這萬化墟中心,竟是不知何時竟憑空多出了一方仙城。
長約十光年,寬近三光年,如一頭蟄伏在混沌中的太古巨獸,靜靜盤踞在狂暴的虛空亂流之中。
城墻由一種不知名的金色玉石砌成,每一塊磚石上都刻滿了繁復玄奧的符文,符文流轉間,散發出鎮壓虛空、穩固乾坤的磅礴偉力。
仙城四周,則籠罩著一層絢麗奪目的金光,如同一層堅不可摧的金光結界,將整座仙城裹得密不透風。
周邊的虛空亂流依舊狂暴如初,如萬千條擇人而噬的毒蛇般瘋狂沖擊著金芒,卻只能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漣漪,連讓金芒有絲毫顫動都做不到,更別提撼動仙城分毫。
鎏金仙城,黑玄真仙珍藏的一件三品真仙器。
黑玄真仙被靈虛幻身鎮壓之后,這件三品真仙器自然而然就落入到了蘇墨之手。
而這里也將是即將開啟的大陸拍賣會舉行之地,外圍那虛空亂流,則是蘇墨對那些競拍者的考驗,若連這么點虛空亂流都對付不了,可沒有資格進入鎏金仙城參加拍賣。
“轟隆......”
一聲巨響如九天驚雷滾過,萬化墟的虛空都隨之一顫,那些原本狂躁奔騰的虛空亂流竟罕見地停滯了一瞬,仿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勢震懾。
緊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藍光撕裂蒼穹,拖著長長的焰尾破空而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幾乎超越了光線的界限,眨眼間便已抵達萬化墟邊緣。
藍光散去,顯露出一道挺拔身影。那人有著一頭及腰的藍發,發絲如流動的深海碧波,根根分明,在虛空中微微飄動,帶起陣陣水汽;雙眉亦是純粹的湛藍,眉峰銳利如刀,透著幾分桀驁不馴;身著一襲水藍色長袍,袍角繡著翻涌的海浪圖騰,隨他呼吸輕輕起伏,仿佛有真的潮汐在其中奔涌,時而平靜,時而洶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那對崢嶸的藍色龍角,角身布滿細密的鱗紋,隱隱有銀紫色的雷霆在角尖跳躍,噼啪作響,散發出睥睨天下的威壓。
他站在那里,如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凡塵,好似天生就凌駕于世間萬靈之上,僅是靜靜佇立,便讓周遭的虛空都微微下沉,形成一片無形的力場,將亂流隔絕在外。
目光淡淡掃過前方的萬化墟,那足以讓準真仙望而卻步的虛空亂流,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尋常煙塵。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腳便踏入了萬化墟之內。
步伐從容不迫,每一步落下,都似與某種天地韻律相合,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與局促。
所過之處,那些原本狂躁如毒蛇的虛空亂流,竟像是見了貓的老鼠般,瘋狂向后退避,在他身側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偶爾有幾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亂流試圖靠近,還未觸及他周身三尺范圍,便被龍角上逸散的雷霆劈中,瞬間湮滅成虛無,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短短不到盞茶時間,那人便已出現在鎏金仙城金色結界之外。金色的城墻在他眼前拔地而起,磚石上的符文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芒,似有無數雙眼睛在靜靜注視著他。
突然,那人蔚藍色的雙瞳猛地一縮,瞳孔中倒映的金光頓時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像是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恐懼,連呼吸都驟然停滯,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不斷滾落,順著臉頰砸在虛空之中,竟發出“啪嗒”的脆響——那是被無形壓力壓縮后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沉重。
下一刻......
那人身上氣息劇烈波動起來,水藍色長袍緊緊貼在身上,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
原本筆挺的脊梁不自主地彎曲下去,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就像是背負了一方大陸,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碾壓,讓他連站直身體都成了奢望,好似下一秒就會被徹底碾碎在金光之下。
“七……七品真仙……”他牙關打顫,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無盡的駭然,“這是七品真仙的威壓……”
難怪黑曜族連一天時間都沒能堅持,便被無情鎮壓。一尊七品真仙,想要覆滅一個五品真仙統領的族群,不過是探囊取物之事。
一秒,兩秒,三秒……
這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伸,每一秒都像一個漫長的宇宙紀。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體內真仙之力在潰散,龍角上的雷霆在顫抖,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恐懼,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升起。
十秒后。
就在他膝蓋即將觸碰到虛空,即將徹底跪拜下去的瞬間,那碾壓在身上的七品真仙威壓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消失無蹤。緊接著,他面前那堅不可摧的金色結界一陣扭曲,如被無形之手撥開的水面,浮現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痕。
若非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肌膚上帶來陣陣冰涼,他幾乎要懷疑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深吸一口氣,那人胸腔劇烈起伏,還有龍角上的雷霆漸漸平復。他心有余悸地看了鎏金仙城一眼,目光復雜——有后怕,有敬畏,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隨后,他不再遲疑,一步穿過那道裂痕,踏入了仙城之內。
倒沒有太多猶豫與擔心,一尊七品真仙若真想對他不利,只需反手便可將他鎮壓,根本沒必要用這種手段故弄玄虛。
剛剛那威壓,僅僅是給他的下馬威罷了。
......
時光如梭,歲月在蒼靈海的虛空中靜靜流淌,轉眼又是五千萬年過去。距離那場舉世矚目的拍賣會開始之日,僅剩三千萬年。
這段時間里,萬化墟不再孤寂。不時有真仙劃破虛空,攜著各自族群的威勢蒞臨萬化墟,少則一人獨行,多則數人結伴。
他們無一例外,都與最開始的藍衣人一般,經歷了從倨傲到恭敬的轉變——在踏入鎏金仙城范圍的瞬間,便被那若有若無的七品真仙威壓震懾,收起所有輕視與狂妄,變得謹小慎微,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在這六品真仙都幾乎是個傳說的蒼靈海,七品真仙完全就是無敵的代名詞,沒有一尊真仙敢有絲毫不敬,哪怕是平日里的生死大敵當面,在鎏金仙城的范圍之內,也沒有一位真仙敢擅自動手,生怕觸怒了那位隱藏在暗處的七品真仙,落得與黑曜族同樣的下場。
......
很快,又是三千萬年過去。
鎏金仙城中的真仙數量翻了一番不止,一股股或強橫、或隱晦、或霸道的真仙氣息在鎏金仙城之中不斷升騰、交織,如同無數條無形的巨龍在角力,幾乎要將整座鎏金仙城的結界都給掀翻。
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各方勢力的目光在虛空中碰撞,帶著試探與戒備,等待著拍賣會的開啟,也等待著一場沒有硝煙的爭奪。
......
“兩百六十八位真仙,五品真仙三位,四品真仙十五位,接下來,應該能夠拍出一個好價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