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婉如笑盈盈看著她：“我想的很簡單啊，就是拿銀子給我。”
周芳差點笑出聲來了。
人就是這么奇怪，自己倒霉的時候，無比沮喪，有人和自己一起倒霉，好像就能接受了。
特別是，跟著自己一起倒霉的人，平日端足了長輩的架子，表現得不可一世，卻落得和自己一樣的下場。
心情瞬間就好轉了。
陸老夫人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她捏在手中轉動的檀木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響。\"你想要錢？\"
聲音像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望春堂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元婉如挺直了腰桿，絲滑的夏綢襦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她紅唇微微上揚：“是啊，錢才是最實在的。\"
周芳捂著嘴，生怕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觸怒了陸老夫人。
在場的下人，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老夫人緩緩站起身，”元婉如，你真是不要臉，渾身充滿了市儈，陸家養(yǎng)了你那么多年，你還不知足？\"
她一字一頓地說，\"開口閉口都是銀子，訛詐了你二嬸還不知足，居然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元婉如輕笑一聲，優(yōu)雅地吃了一塊點心，實在是，有些餓了。
\"老夫人，你別激動。”
“這送銀子，也講究一個你情我愿，方才二嬸，就很高興送出去一筆銀子。”
“對吧，二嬸？”
周芳尬笑。
她只想安安靜靜看老夫人的笑話，能不能不要注意到她。
陸老夫人嫌棄地瞪了周芳一眼，拖后腿的蠢貨，這么快就認輸了？
元婉如紅唇微勾，指尖輕輕敲擊著茶幾，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若是老夫人不想花銀子，\"她眼波流轉，語氣輕快得仿佛在討論今日的天氣，\"那也可以不花。\"
大廳里頓時落針可聞。
陸老夫人可不相信，她會變得那么好說話，重重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去，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元婉如。
\"反正，”元婉如吐出一句，\"您的年紀大了，也不用發(fā)愁婚事，我威脅不了您。\"
\"噗……\"
坐在一旁的陸江年一口茶噴了出來，還好他反應快，及時扭過了頭，不然他真怕那些褐色的茶漬，會飛濺到祖母的月白色長衫上。
元婉如掏出一張帕子遞給他：“真是的，喝個茶也能嗆到，怎么搞的。”
“若是弄臟了老夫人的衣服，仔細你的皮。”
陸江年接過她遞來的手帕，隨意擦拭。
他心中暗想，這能怪他嗎？
娘子這話，也太過嚇人了吧。
祖母都一把年紀了，娘子還非要調侃她的婚事，真是什么話都敢說。
陸江年借機，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祖母，只見她臉色鐵青，想必是被娘子這離經叛道的話，氣得不輕。
這是諷刺祖母老吧？
反正這些句話，聽起來就讓人戳心窩。
\"混賬！\"陸老夫人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跳了起來。
她那雙保養(yǎng)得宜的手此刻青筋暴起，指節(jié)泛白，\"元婉如！你……你……\"
陸老夫人氣得嘴唇發(fā)抖，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元婉如卻氣定神閑地撫了撫鬢角，\"老夫人別動怒。\"
她語氣誠懇，眼中卻閃著狡黠的光，\"二嬸在乎二弟的婚事，她愿意賠禮道歉，曹家表妹的婚事，自有曹家舅舅們操心。\"
“常言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反正不是老夫人的婚事，我毀不毀這樁婚，與你的干系不大。”
“這不都是天大的實話嗎？”
汪敏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婉如這火力，真是夠大的，老夫人別被氣出個好歹。
\"住口！\"陸老夫人厲聲喝止，卻掩不住聲音里的顫抖。
她死死盯著元婉如，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射出刀子般銳利的光。
陸老夫人真的不想再看到這張臉了，以前還不覺得，現在多看一眼，都覺得元婉如長得面目可憎。
那微微上挑的眼角，活像只狐貍精，那總是似笑非笑的嘴角，仿佛時刻在嘲弄她這個老太婆。
\"你說，你要多少銀子？“老夫人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元婉如卻不急著回答，她慢條斯理伸出一個手指，白皙修長，瑩白如玉，非常好看。
周芳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手中的繡帕不自覺地絞成了麻花。
她實在沉不住氣，忍不住探頭看向元婉如：\"一千兩？\"
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老夫人有錢啊！
周芳在心里直跺腳，元婉如不是很能算計嗎，怎么關鍵時刻犯糊涂？
一千兩而已，老夫人才不會心疼呢。
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手中佛珠轉得飛快。
\"曹嬤嬤，\"她眼皮都不抬一下，”馬上給她拿一千兩銀票。\"
語氣里滿是打發(fā)叫花子的輕蔑。
站在一旁的曹嬤嬤立刻應聲，轉身就要去取銀子，腳步匆匆，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活像是生怕元婉如反悔似的。
老夫人揉了揉太陽穴，來時本打算興師問罪，沒想到卻被氣得兩眼發(fā)黑。
再談下去，她擔心自己要折壽了。
誰知元婉如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卻讓陸老夫人打了個寒顫。
\"老夫人身份尊貴，“元婉如笑得格外嬌美，耳邊的珍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一千兩怎么行？\"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頓道：”一門親事一萬兩，兩位表妹嘛，合起來就是兩萬兩。
\"兩萬兩？！\"
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氣，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活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你搶錢嗎？“老夫人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都變了調。
元婉如依舊不慌不忙，摸了摸耳朵上的墜子，一臉無辜看向陸江年：”聽說當年曹家給了老夫人諸多嫁妝，這些年，爹和叔叔們有什么好東西，都記得孝敬老夫人。”
“我想，兩萬兩對于老夫人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夫君，難道我說錯了？\"
陸江年死命憋著，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幸災樂禍。
娘子真是太壞了。
別人不知道，他最清楚不過了。
曹家兩位表妹的婚事，從一開始就是明碼標價的生意，娘子銀子都收進口袋了，怎么可能做那種過河拆橋的毀約之人。
所謂的悔婚，不過是就是嚇唬祖母而已。
偏偏，祖母還上鉤了。
娘子這面不改色的奸商氣質，真是……
太可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