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噔噔噔連退幾步，整個人一晃神，險些跌倒。他疾呼道：“逆賊竟已過江，逆賊竟已過江，大勢去矣，大勢去矣！”

    贊畫一旁也面色鐵青，見狀連忙扶住史可法，道：“閣部莫驚，逆賊雖已渡江，然不攻江寧，反攻龍?zhí)?，說明過江的逆賊兵力不多。還有挽回余地！”

    又急道：“惟今之計，速速救援龍?zhí)斗绞顷P(guān)鍵。只要保住福建水師，長江便不會有失，長江不失，逆賊大部兵馬便不能渡江。只微弱兵力，雖然強橫，未嘗不能戰(zhàn)勝。”

    史可法一聽，忙鎮(zhèn)下慌亂心神，連道：“對對對，救援水師要緊！”

    然后喝到：“來人！來人！”

    “聚兵！兵發(fā)龍?zhí)叮　?br />
    又道：“速持我名帖急報江寧，請魏國公整軍，隨時準備作戰(zhàn)！”

    正當此時，遠方江岸處傳來劇震，聲如雷動。霎時間，大勝關(guān)城頭鴉雀無聲。

    史可法顫抖著道：“水寨...是水寨！”

    他大叫一聲：“來人，速去水寨查看！”

    江寧水寨，與龍?zhí)?、丹徒不同，此處水寨非福建水師之兵，而是?yīng)天府本身的水師——亦即為明廷早期的洞庭水師。只是如今，早已廢了。

    正如登萊水師一樣，洞庭水師也只剩下萬人，戰(zhàn)船不過百艘，還皆殘破，皆老弱。即便明知大敵當前，江寧一班舊臣也沒有將洞庭水師重新組建起來。

    一則是沒有足夠的錢糧，或者舊臣們本身有錢有糧，但弘光偽帝小朝廷沒有錢糧。二則時間太短，拖拖拉拉之下，也無能為力。

    不過弘光偽帝小朝廷對洞庭水師倒是信任，將之以鎮(zhèn)守江寧水寨，而不用鄭芝龍。蓋因?qū)嵲诓荒芙^對信任鄭芝龍。

    江寧水寨便在大勝關(guān)外的江邊，是封鎖江寧長江水面的戰(zhàn)略要地。

    周力所部早備戰(zhàn)妥當，待得卯時時候，接到鄭五水師及已渡江的兩個部將攻打龍?zhí)兜南?，周力毫不猶豫，立刻發(fā)起了渡江之戰(zhàn)！

    屯駐于江浦外江邊的江南戰(zhàn)區(qū)主力兩個校尉整整兩萬四千兵馬，在周力一聲軍令之下，開始渡江。

    早搜集許多船只，又有鄭五所部海軍在攻打龍?zhí)吨嗯蓙淼亩覒?zhàn)船，一次性便能運送兩個部將級六千人的兵力。

    黎明前的夜色中，淡淡的水汽籠罩之下，以二十艘海軍戰(zhàn)船為先，大大小小的渡船、漁船，載著第一批六千精兵和數(shù)百門虎蹲炮，向著江寧水寨殺奔而去。

    周力親為先鋒，立在戰(zhàn)船甲板上。很快，江寧水寨便已在望。

    “根據(jù)黑衣衛(wèi)探知的情報，鎮(zhèn)守江寧水寨的是原來的洞庭水師。人數(shù)大概在一萬兩千人左右，破爛戰(zhàn)船百艘。不過水寨的防御設(shè)施，卻極齊備。在水寨外的江面上，有諸多鐵索、龍柱障礙，大船過不去，唯有小船可攻?！敝芰Φ溃骸八€兩側(cè)有炮臺，大小火炮近百門，火力不小?！?br />
    水軍的一位部將聞言道：“周都督，此前攻丹徒，黑衣衛(wèi)的弟兄們出了大力氣。這江寧水寨，想必如出一轍？”

    周力搖了搖頭：“江寧水寨不是丹徒水寨。福建水師初來乍到，一應(yīng)物資供給來往進出 之人繁雜，黑衣衛(wèi)才能輕易潛伏進去。但江寧水寨則不然。其早有成規(guī)，黑衣衛(wèi)很難摸進去。洞庭水師總兵亦是個榆木腦袋，只聽史可法之令，未能說降，反倒打草驚蛇，令其極為警惕。因此丹徒事無法在此重演?！?br />
    水軍部將聞言，不禁道：“如此，須得強攻?！?br />
    周力笑道：“此處非強攻不可。君上有言，江寧歷朝古都，若非必要，不損最好。如京師一般。我這里強攻，還不能進展太快，須得將江寧城里的老爺兵都引出來一網(wǎng)打盡，免得到時候強攻江寧，壞了江寧風水?！?br />
    水軍部將不禁笑道：“看來都督早有定計?！?br />
    “這是自然。”周力笑道：“江寧的老爺兵一旦出城，我便叫他回不了城。”

    渡江船隊抵達江寧水寨河灣外的江面之后，速度驟減。大船不進，一艘艘渡船、漁船則越過大船，如密密麻麻的魚群，朝著水寨撲去。小巧玲瓏的虎蹲炮隨之發(fā)威。

    進入射程之后，小船上的炮兵按照作戰(zhàn)計劃，首先向江寧水寨兩側(cè)炮臺發(fā)起炮擊。

    也就是這第一輪炮擊，打碎了史可法僅余的一絲絲幻想。

    大勝關(guān)上，史可法看著滿臉硝煙的狼狽傳訊兵，險些一頭栽下城墻。

    “逆賊大舉來攻，已至水寨外！”

    ...

    “什么？！”

    徐文爵年已三十，頗有城府。城外緊急消息傳來，他從火熱的被窩里起來，沉著臉，尚未來得及呵斥，便驚呆了。

    “夏賊攻來了？！”

    他一把抓住送信的兵卒，喝道：“快說，是怎么回事！”

    兵卒一臉通紅，道：“國公爺，江浦的逆賊已大舉渡江。史閣部令小人急報，并請國公爺速速發(fā)兵，救援龍?zhí)?！?br />
    徐文爵丟掉兵卒，深深的吸了口氣：“龍?zhí)妒鞘裁辞闆r？”

    兵卒道：“江浦逆賊渡江前，有龍?zhí)肚笤眻?。已有逆賊兵馬渡過大江，正在攻打龍?zhí)?。閣部原想出兵救援，哪知江浦逆賊突然渡江攻打江寧水寨。史閣部言：福建水師不容有失，請國公爺務(wù)必救援龍?zhí)?。一旦福建水師?zhàn)敗，長江再無天塹，大勢去休！”

    徐文爵聞言，道：“你先下去等本公消息?！?br />
    然后喝道：“來人！”

    “傳我國公府命令，令五軍都督府速速整兵備戰(zhàn)。另持我名帖，請當朝諸位大人速來府上商議決策！”

    片刻之間，江寧已是風聲鶴唳。

    不多時，阮大鋮、張慎言、呂大器等偽帝小朝廷舊臣急趕到魏國公府上。

    “發(fā)生了什么事，國公竟令人喚我等夜至？！城里兵馬異動，莫非有什么大事？！”

    阮大鋮開口便問。

    徐文爵沒時間跟他虛與委蛇，直接道：“逆賊大舉進攻了！”

    他道：“諸位，大勝關(guān)已傳來急報，卯時，對岸江浦逆賊大舉渡江，江寧水寨已在激戰(zhàn)當中。另有逆賊敵軍摸過大江，寅時攻打龍?zhí)?，龍?zhí)多嵵埱踩讼蚴烽w部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