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北風呼嘯，徹骨的寒意如刀鋒一般將皮膚割裂。
令人窒息的死寂蔓延。
蕭成霖甚至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但這卻并不能令他感到安心。
自從前日艱難逃離，在部下的掩護下，一路曲折地回到靖王府，他已經在這里藏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的心腹，有的戰死，有的則是在保護他回到這里以后，又跑了出去引開搜查人員的視線，只為幫他再多爭取一點時間。
他們都以為，蕭成霖選擇回這里，一定是因為這里有著他逃出生天的希望。
——畢竟當初他被關在天牢里的時候，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了出去，不是嗎？
上一次他可以，這一次，他當然也可以。
然而……
蕭成霖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腿，緩慢而艱難地吐出一口長氣。
暗紅的血跡早已干涸，只剩下隱隱的血腥味道。
離開的時候，他的左小腿被一箭射中，骨頭應該是裂了。
當時他想也不想，直接將箭矢拔掉，趁亂跑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受了一點皮肉傷。
但實際上，他現在連站起來，都變得艱難了。
拖著這么一副殘軀，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又還能如何？
不用想也知道，蕭成祁必定已經派人在外面布下了天羅地網！
更甚至，今日白天的時候，就已經有將士闖進來四處搜查了。
蕭成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從庭院到書房，靖王府里里外外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
吵嚷了一天，到了晚上才終于停歇。
大部分人撤去，但還是留下了一部分繼續看守。
如果他沒有受傷，想從這些人手底下無聲逃離，并不是難事，可……
世上怎么會有萬全之事？
以他現在的情況，只怕連逃出這靖王府的希望都沒有了。
一夜寒涼。
接連許久沒能好好休息，蕭成霖早就困得不成樣子，但命懸一線的危險還是令他無法安然入睡，一顆心始終吊在那里。
第三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蕭成霖艱難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外面一片安靜，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再無其他聲響。
他腿上的傷口持續潰爛，因為沒能及時醫治，傷口惡化得厲害，幾可見骨。
而他的身體也發起了高燒，腦子變得昏昏沉沉的。
模糊之間，蕭成霖忽然想起狄叔。
——他的雙腿斷了那么多年，在獄中長久經受著非人的折磨，竟也堪堪熬了那么久。
那只怕比他現在的傷口更疼吧？
蕭成霖想到這，忽然無聲地扯了一下嘴角。
某個角度看，這倒成了現世報。
他曾滿懷怨恨地磋磨狄叔，恨不得一次次打斷狄叔的根骨，哪怕日日經歷剜骨之痛，他仍覺不夠。
如今，總算輪到他了。
蕭成霖往后靠了靠，后腦勺貼在冰冷的墻壁。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神情變得急切，竟開始拖動著身軀往外去。
因為腿上的傷，他現在連站立都難，只能蜷曲著那條腿往前。
短短的一段距離，他的額上竟出了一頭的汗。
最終，他在一排整齊的柜子前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微微顫抖著，將柜門打開。
一壇藥酒，靜靜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