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程序獨自來到了蘇荷。
按照約定的時間，他還早到了一會兒。
他準備先去看看樣板間，剛一踏入大堂，便有熱情的管家迎上來：“先生，來看房的嗎？這是您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嗎？要是您還沒有專屬的置業(yè)顧問，我們這邊可以為您推薦一位……”
管家的態(tài)度熱絡(luò)又友好。
“我自己隨便看看就行，這個項目我比較了解。”程序說道。
走進電競主題房時，程序看到有一家新媒體公司正在拍攝。他本想去打個招呼，卻赫然發(fā)現(xiàn)這并非莊倩和常陽的公司。
這件事，沒有任何人向他提起過。
拍攝團隊有一男一女兩個人，他們只當程序是普通客戶，并未太過在意，還自顧自地聊著天。
男人滿臉不悅，罵罵咧咧道：“媽的，那個女人太難伺候了，三天兩頭要求駐場，還總是雞蛋里挑骨頭，對做出來的東西怎么都不滿意。”
女人趕忙勸慰：“消消氣，忍一忍啦。畢竟咱們拿的月費那么高呢！這年頭，房企都自己成立廣告公司了，養(yǎng)個文案和設(shè)計，連 AE（客戶執(zhí)行）都省了，兩三萬就能把事兒搞定。”
男人依舊憤憤不平：“月費又不是她給的，咱們是給杰總做事的，關(guān)系在杰總那，打狗還得看主人呢！我就說，上面難道沒和杰總溝通協(xié)調(diào)過嗎？”
女人給男人使了個眼色，低聲說：“這個女人一回來，公司就去公關(guān)了，不過效果不太好。這女人可真是個狠角色，產(chǎn)假才休了一個多月就回來了。”
男人聽后，不停地咂吧嘴：“以為她對別人狠，實際上對自己更狠！”
“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有幾分本事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杰總給說服了。估計杰總是想等做出成績后，再對她下手吧。公司讓咱們先和她搞好關(guān)系。”
程序裝作若無其事，認真地看著房，實際上耳朵都豎了起來，全神貫注地聽著這兩人的對話。
他可以肯定，這兩人所說的女人就是向箏。
沒想到私底下的爭斗如此激烈，連乙方都想暗中算計向箏。
“先別拍了，有客戶來了。”女人提醒道。
程序?qū)χ寺冻鲆粋€迷人的微笑，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我?guī)啄昵霸鴣磉^這個項目，當時感覺空間局促又狹窄；后來在廣告上看到，簡直煥然一新，變得亮堂堂的。是你們公司做的廣告嗎？真是專業(yè)的人做專業(yè)的事啊。”
女人看著程序那張英俊的臉，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被程序這么一夸贊，更是臉紅紅眼紅紅。
“是啊是啊，我們是這個項目的全案策劃公司，我是 AE，他是設(shè)計師，同時兼任攝影師。其實您過獎了，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基操啦。”
基操，廣告人的口頭禪，基本操作，平均水準。
程序心里暗自好笑，心想這還真順著桿子往上爬了。
“那可太厲害了，你們都是斜杠青年啊！都說好項目能養(yǎng)人，你們一出手就是閱讀量十萬加的爆款，真了不起！就你們這水平，甲方應該沒什么可挑剔的吧。”
男人和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大概是有些心虛，畢竟那十萬加的成績都是上一任團隊的功勞，和他們沒什么關(guān)系。
不過，誰在乎呢？
留下來的是他們，所謂剩者為王。
“哪有啊，做乙方可不容易。就我們這水平，天天加班熬夜，還得陪著笑臉，簡直是低聲下氣的討好甲方呢！”女人仿佛找到了傾訴的對象，開始大倒苦水。
男人拉了拉女人的袖子，他看著程序總覺得十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現(xiàn)在行業(yè)風氣確實不太好，花錢的都是大爺。”程序完全站在了廣告公司這一邊，同時用余光留意著兩人的表情。
這話一下子引起了廣告公司這兩人的共鳴，他們恨不得把程序當成知己。
“她干不了多久的，不過是上面的磨刀石，現(xiàn)在也只是還有點用處而已。”
程序知道向箏的處境艱難，卻沒想到竟如此艱難，明槍暗箭接連不斷。
也難怪她如此看重旅圖這一塊業(yè)務，這關(guān)系到她能否在蘇荷站穩(wěn)腳跟，而她完全是憑借自身實力在拼。
又寒暄了一陣，程序還向廣告公司的人要了名片，這才慢悠悠地朝著辦公區(qū)走去。
等他離開后，廣告公司的男人拿出手機，翻看著項目的視頻號，突然整個人僵住了。
在《無聲 4分 33秒》中出鏡的，分明就是剛才的那個男人。
“這……這……他該不會是那個女人的人吧？”
女人也驚呆了，突然一拍腦門，迅速打開小紅書，找到了全能煮夫的賬號。
瞬間，她只感覺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錯把敵軍當友軍了。
*
蘇荷的會議室里，迎來了旅圖公司的薛巖和他的公子薛子威。向箏坐在主位，程序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cè)。
“向總、程先生，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自從程先生給子威線上授課以來，他的成績有了顯著的進步。我早就想當面表達感謝，一直沒抽出時間。”
到底是抽不出時間還是根本不想抽時間，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心里跟明鏡似的。
程序笑容滿面，此刻倒頗有幾分溫文爾雅的學者氣質(zhì)。
“其實，能有子威這樣的學生，讓我有機會實踐自己的授課方法和理論，對我來說也是受益匪淺。他非常優(yōu)秀，不僅僅是成績，我說的是綜合素質(zhì)。薛總，您教育得好啊。”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shù)，看似不經(jīng)意間，卻拉近了彼此的關(guān)系。
向箏笑著說：“程先生您也不必過于謙虛，有實力就應當仁不讓嘛。子威啊，你要是還有什么疑惑或者難題，考試前都可以向程先生請教。當面講解總歸比線上交流更有效果。”
薛子威從進門后，就一直在觀察程序。他把單肩包放在桌子上，說道：“很多問題，能不能給我們找個單獨的空間交流呢？”
向箏心里暗自高興，覺得這孩子真上道。
“要不就去樣板間吧。”向箏示意程序，帶薛子威過去。
心里想著，萬一薛公子一時叛逆，偏就看上了蘇荷的房子，說不定還能促成一筆買賣，簡直是一箭雙雕。
程序結(jié)合這些天對薛子威的觀察，帶他來到了一貧如洗極簡風樣板間。
正當他準備開始講解時，薛子威目光炯炯，開門見山地問道：“程老師，程老師，你又上十萬加了嗎？哦不，是百萬加？”
程序沒想到，自己的事情竟然傳到了高中生的耳朵里。他本以為高考生每天接觸手機的時間不會太多。
“嗯，其實也是在給你補課期間，做了很多相關(guān)功課，然后陸續(xù)推出了一分鐘講一個大學的視頻系列。粉絲們都很喜歡，也是大家的支持才會有這樣的成績。”
薛子威豎起大拇指，稱贊道：“牛逼，真牛逼。”
這一開口，滿滿的江湖氣息，程序一時還不太習慣，很難把眼前這個有點江湖氣的少年和直播間里那個乖乖的高中生聯(lián)系起來。
“其實，我有點不理解，以你這樣的家庭條件，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升學途徑，比如出國，你為什么會選擇走高考這條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