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庚面帶愧疚之色，看著陸老凝重出聲，“陸老團長，當年的事，我真的很慚愧，不配為軍人。”

“你的確不配。”

顧長庚就那么低著頭，接受著陸老的批評。

“你知道白芷是誰嗎？”陸老冷冷的盯著他，許久，緩緩開口，“她是白班長的孫女。”

“什么？”顧長庚聽到這樣的答案，整個人愣在那，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白芷竟然是白班長的孫女？

“你還有臉讓她給你加孫女治病？”

“我.......”

顧長庚得知白芷的身份后，先是愣住，而后震驚又慌亂， 急忙出聲請求，“陸老團長，當年我的確做了逃兵，我承認我是懦夫，但我孫女是無辜的，這一切都跟她一個小孩子沒有任何關系，我希望您.......”

他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白芷知道他當年的懦弱行為。

他怕白芷因此看不起他，跟陸老團長一樣，對他心存芥蒂，不愿意繼續給妞妞治療。

陸老憤怒打斷他的話， \"別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沒你那么卑鄙。\"

“陸團長，我承認當年那場戰斗，我是怕了，我也跑了，我不配當軍人，可那時候我只有十六歲啊w，，我只是個沒有任何戰斗經驗的新兵，在當時的情況下，我逃跑只是膽量不夠，說我卑鄙我不服。”

陸老面色嚴肅，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顧長庚，我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你沒資格。”

顧長庚只得噤聲。

倆人沉默良久，顧長庚忍不住再次開口， “陸團長， 這些年我一直心系白老班長跟各位戰友，我失去了大家的消息，也無臉面對您，您還好嗎？”

“好得很。”

陸老不想跟他多言，更不想跟顧長庚在同一屋檐下待著，索性走到路邊一個修鞋攤位前蹲著，等白芷下班。

顧長庚局促的站在陸老身后，試圖繼續搭話寒暄。

多年未見，他看到曾經的老戰友，老大哥，親切又慚愧。

他剛入伍時不過十六歲，部隊里那些比自己大十幾歲的老大哥們，都很照顧他。

怎奈他自己不爭氣，第一次上戰場就因為恐懼當了逃兵。

拖累了大家。

他記得……那一次跟敵人激烈的戰斗中，戰友們都在前線戰斗，他是被安排在后援的。

戰斗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白班長喊他補給子彈，他卻因為恐懼不敢上。

正因為他的懦弱，沒有及時給白班長做后援，導致白班長救大家時子彈不足，只能跟敵人徒手血拼，最后受了重傷。

戰斗結束后，白班長并未批評責怪他的懦弱，只是說他需要歷練。

說會讓大家帶帶他，讓他成長為真正的戰士。

白班長腿部重傷，無法繼續在部隊戰斗，只能退伍回了老家。

大家自然而然的將白班長離開的責任怪罪到了他身上。

當然，他承認，白班長受傷，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成了大家的眼中釘，更不爭氣的是，他一上戰場就發抖腿軟，根本無法進行戰斗。

他無法面對戰友們對他嫌棄又陰陽的態度，選擇了當逃兵。

托家里的關系，直接離開了部隊。

后來他在教育領域頗有成就，但他內心一直有一個坎無法逾越.....

他想念那些照顧過他的班長，戰友們，可他沒臉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也打聽過他們的消息。

很遺憾，當年的老大哥們多數都犧牲在了戰場上。

只有陸老哥跟謝老哥幸運的走到了和平時代。

二十年前，他也曾在一個會議上見過謝老蔫謝老哥，想跟他攀談問候，對方卻徑直略過了他，在眾人面前公開表示不認識他。

從那之后，哪怕碰見，也只能裝作陌生人。

“進去看你孫女吧，別在這礙我眼，老子跟你不熟。”

陸老別開了臉，不愿搭理他，顧長庚躊躇幾秒，只好轉身回了藥鋪。

白芷看到顧老進來，笑著朝他問，“顧老，我陸爺爺在外面嗎？”

顧長庚掩去面上的異樣情緒，開口，“對，在外面。”

白芷給妞妞行針的時候手法很輕，生怕孩子會疼。

她柔聲安撫她， “妞妞，是不是有點小沉重感？沒事的哦，這是魔法見效啦，咱們堅持一下下好不好？”

“好。”

妞妞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乖巧又專注，“小白阿姨，請你不要說話啦，我不疼的，我要聽故事。”

白芷，“！！！”

妞妞聽得如此癡迷，津津有味，更加鼓勵了周大夫。

他的聲音更加洪亮了幾分，講的也更加精彩。

白芷都被帶入了武俠世界中。

半個小時后，隨著周大夫那句“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白芷也拔了最后一根針。

妞妞睜開了眼睛，依舊意猶未盡的小表情，眼巴巴的望著周大夫。

“妞妞，今天施魔法結束，咱們下次再講故事。”

妞妞委屈巴拉的看向了顧長庚，“爺爺，您為什么不會講大俠叔叔講的這些故事呢？我好想聽啊。”

她搖著顧長庚的衣角，撒嬌， “爺爺，你快跟大俠叔叔學學，回家給我講，我想聽大英雄的故事。”

顧長庚此時聽到大英雄這個詞，只感覺刺耳，老臉燒得慌。

剛才他想到了一件事。

上次他們碰到陸珊來濟生堂找白芷。

陸珊，陸老……

所以，他們的關系......

怪不得他家老二曾突然莫名問他，當年是不是在戰場上當過逃兵........

顧長庚想到某種可能性，儒雅的面容難看起來。

這世界真小。

當年自己種的因，果最終竟然報在了兒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