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別不服氣,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你能為我想,我心里頭感激,但我也不能不管你。”
劉嘉的話說得沉重起來。
趙小潮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
“三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我不能……要是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我不能眼看著你有危險我裝作看不見!”
趙小潮咬得嘴唇都發白。
“趙小潮,你聽好,我知道你義氣,但也不能不分時候。”
“你跟娟子姐訂婚,身上擔的責任也就不一樣了,你不能讓娟子姐為你擔心,也不能讓周叔放不下心來。”
“以后你挑起的是娟子姐的幸福,還有周家整個家,你得顧全大局。”
趙小潮張嘴,還想要說什么,劉嘉做了一個暫停的姿勢。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我也不想跟你絮叨,這話我只說一遍。”
“不管你以前做過什么,你現在就是周豐收家的兒子,以后,你得踏踏實實地奔著這條路走。”
“這并不是意味著讓你跟之前的兄弟們斷絕關系,但之前做的那些,絕不能再做了。”
劉嘉清楚,無父無母的趙小潮最渴望什么。
眼下這么好的機會擺在面前,無論如何,自己也不能讓他親手給毀掉。
趙小潮哭了,也不管丟不丟人,一邊哭一邊吸愣鼻子。
劉嘉揚起嘴角,故作輕松地問道:“知道什么叫洗白嗎?”
“什么?”
“這詞兒用在你身上可能夸張了一些,但你現在已經是大人了,都是有媳婦的人了,就不能再沖動了。”
“知道了,三哥,我聽你的話,”趙小潮擦了一把眼淚,“哥,我現在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繼續拿著你的菜刀給你老丈人家殺雞去!”
“那你呢?”
“我也想去蹭一口雞湯喝。”
說完,劉嘉抬起眼皮,正好跟趙小潮的目光碰到一起。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另外一邊。
得知趙小潮拿著柴刀往外跑,周豐收一下子慌了神。
周彩娟急得直掉眼淚,一個勁地問周豐收怎么辦?
“你先別慌,小錘子不是去找劉嘉了嗎,有劉家寨出不了事兒。”
盡管這樣安慰周彩娟,可周豐收的一顆心始終懸著。
“爹,不是說劉嘉被打了嗎?那趙小潮能放過大錘子啊?會不會出事?”
本來周豐收就心煩意亂,聽到周彩娟這樣說以后,再也坐不住,急匆匆地往外奔。
“爹,我也跟你一塊去。”
“你去干啥,趕緊處理你的雞!”
為了能夠穩住周彩娟,周豐收指著地上的雞說了一句。
不等周彩娟緩過神,周豐收已經走了出去。
看著掉了腦袋的雞,周彩娟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沒過多久,門口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
周彩娟趕緊往外跑,正好看到周豐收帶著劉嘉跟趙小潮走進來。
剛才還在急得團團轉,看到趙小潮的那一剎那,周彩娟立刻轉身,頭都沒有回。
劉嘉用胳膊碰了碰趙小潮。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追去?”
“啊,三哥,我害怕,如果娟子不搭理我怎么辦?”
“她不搭理你,你不會搭理她呀,這么一根筋?”
有了劉嘉給出主意,趙小潮也有了底氣,趕緊把菜刀扔到一旁,跑到北屋里跟周彩娟說好話去了。
周豐收轉頭看著劉嘉,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周叔,我知道剛才的事情讓你擔心了,別生氣了行不?”
“你看我聽說趙小潮正在殺雞,我都主動過來幫忙了,你就消消氣兒吧?”
“這件事情可真不賴我,你聽我慢慢跟你說,等你聽完,肯定站在我這一邊。”
一開始的時候,劉嘉臉上的神經還非常鄭重,可說了沒兩句,望著周豐收就嬉皮笑臉起來。
周豐收直接要給他一個大白眼。
“你小子,就沒有讓我省心的時候,現在說的話比唱得還要好聽!”
“小時候守在雞窩旁邊偷我的雞蛋,現在可好,聞著味就來了,是不是想吃雞肉?”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把禍闖大了,我也保不了你!”
周豐收是看著劉嘉長大的,說不偏袒那是假的。
可這件事情擺在明面上,大伙都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大錘子的狀況更是讓人擔憂。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周豐收就已經聽說,大錘子回去以后都下不了炕了。
平常遇到個跌打損傷,緩一宿以后,不管是誰都會感覺到不對勁兒。
更不要提大錘子了。
劉嘉是什么樣的性子,周豐收心里清楚。
即便自己沒有看到,周豐收也能想象得出來,劉嘉跟大錘子招呼的時候,一定是卯足了力氣的!
張大喇叭不是一個省油的燈,也不是好惹的主,劉嘉怎么偏偏跟他們家糾纏不清呢!
劉嘉自然能夠看出周豐收的擔心。
“周叔,我真是被冤枉的,你說他們老張家怎么就跟我過不去呢?”
看劉嘉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周豐收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們怎么欺負你了,你跟我說說。”
“事兒是這樣的,我吧,今天不是去城里了嗎,然后……”
在周豐收這里,劉嘉盡量把事情往詳細了說。
先是遇到了張燕子,接著又遇到了張大海,后來一進村就被張大喇叭攔住,隨后又是大錘子拿著半截磚往自己這邊呼。
所有這一切,劉嘉都講得清清楚楚。
說到最后,劉嘉歪著腦袋看向周豐收。
“周叔,你說我做錯什么了?”
“像張燕子那樣的人,我能借她錢嗎?趕緊看我還說不清楚呢,老張家懷疑我拐走了他們家的兒媳婦,我要再借給她錢,是不是就更說不清了?”
“還有那個張大海,那老東西你說是不是故意的,你看到你侄女兒了,你趕緊上去把人抓住不就行了嗎?你吵什么?”
“最后倒好,張燕子一聽到動靜,跑得賊快,張大海還怨起我來了!”
劉嘉嘆了一口氣,翻著白眼看天。
早知道會惹上這樣一攤子的倒霉事兒,自己就應該一腳把張燕子踹倒!
讓她跑都跑不了。
不管怎么說,都怪自己心軟,對女人下不去手。
劉嘉暗自下定決心,以后不管在哪里,只要遇到了張燕子,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那你打算怎么辦?”
劉嘉正在愣神,周豐收突然問了一句。
“怎么辦?找張大海啊,這樣冤枉我,我肯定不會放過他!”
確定目標以后,劉嘉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堅定起來。
張大喇叭跟大錘子固然可恨,但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張大海。
劉嘉雖然生氣,卻沒有被氣到糊涂的地步。
所以,冤有頭債有主,自己一定要找張大海問明白!
張大海是西里村的老刺頭。
年輕的時候比二來子還要可惡。
只不過,現在上了年紀了,性格多多少少收斂一些,但狗改不了吃屎,手里稍微寬松一點了,就開始琢磨事。
其實讓周豐收感覺意外的是,他居然跟劉嘉杠上了。
“三子,張大海可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這人陰著呢!你可得小心點。”
劉嘉冷哼一聲。
“好,我倒要看看他能陰到什么程度!”
找自己的麻煩,張大海是嫌日子過得平靜了嗎?
“對了,周叔,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怎么今天開始殺雞了?”
說了一大堆,劉嘉才想起問周豐收家為什么會改善伙食。
周豐收的笑容當中閃過一絲無奈。
“還不是你嬸子,整天沒事找事兒,非說什么現在吃了老母雞以后不感冒。”
話剛說出來,彩霞娘突然走過來。
“就知道你的這么說,什么叫沒事找事,你哪年冬天不鬧騰幾次?又是發燒,又是咳嗽,嚴重的時候都下不了炕。”
“我也聽說了這個偏方,所以想給你試試。”
“這老母雞雖然不比以前,可到底還是三天一個蛋呢,我都舍不得。”
劉嘉使勁憋著才沒有笑出聲音。
原來,彩霞娘還是心疼這只老母雞的。
可是按照三天一個蛋,這產量確實不怎么樣。
劉嘉還想著,三天下一個蛋,這一個月滿打滿算的,能收多少雞蛋?
這時,周豐收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老母雞都喂了快兩年了,肥得都走不動,如果按照平常的做法燉了也行,偏偏連鹽巴也不讓放,怎么吃啊?”
“別人怎么吃咱就怎么吃唄,吃肉總比吃藥好。”
彩霞娘的一句實在話,讓劉嘉幾乎要鼓掌。
“這話說得對,沒鹽味就沒鹽味吧,總比那苦唧吧唧的藥片要強。”
本來,周豐收還想著讓劉嘉幫自己說幾句話,可聽到劉嘉這樣講以后,周豐收干脆閉上了嘴巴。
劉嘉沒有跟自己站在一條戰線上。
這小子的嘴巴厲害,所以這個話題還是不要繼續下去的好,不然誰知道他嘴里又能說出些什么來?
彩霞娘看到周豐收不再說什么,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來到劉嘉的身邊,說話的聲音都柔和了很多。
“三子,今天就別走了,在這吃飯,一會兒嬸子跟你扯個大雞腿。”
劉嘉經常在周豐收家吃飯,今天留下來也不算什么。
可以想到肥得流油的老母雞,一點鹽味兒都沒有,劉嘉還是退縮了。
“嬸子,今天我就不湊熱鬧了,回頭我再來。”
“來都來了,還走什么啊?聽話,今天就不走了。”
“偏方難得,這雞還是留給我叔吧,我真有事兒……”
劉嘉的話還沒有說完,趙小潮突然從屋子里走出來。
看到趙小潮一直在笑,劉嘉便明白,周彩娟并沒有跟趙小潮生真氣。
果然。
功夫不大,周彩娟也從屋里走出來了。
周豐收微微皺眉,把臉也別到了一邊。
剛才、自己只看著趙小潮拿著菜刀往外跑,問清楚是怎么回事,周豐收也跟著著急。
趙小潮這小子倒好,進了門,只顧著哄娟子,完全把自己這個未來的老丈人甩到一邊了。
知道劉嘉沒事,趙小潮也安全無恙,周豐收的心,其實已經放了下來。
可是臉上終究還是有些掛不住。
怎么著也得找個臺階下。
趙小潮一直在笑,可看到周豐收臉上的神情以后,只好無助地看向劉嘉。
劉嘉挑眉毛,一個勁兒地給趙小潮使眼色。
這個時候立刻明白。
“周叔,您別生氣,剛才是我的不對,我光顧著急了,生怕三哥出事兒,所以沒想那么多。”
“知道三哥沒事兒,我立刻就回來了,就是怕你們著急。”
“周叔,你就原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