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璇坐在旁邊聞二手煙,時不時跟著講兩句話。
按Cythnia的說法,既然Evelyn是她的朋友,羅璇也是她的朋友,那么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羅璇和Evelyn相識也是正常的。
Cythnia從不騙人,Cythnia只是有選擇地給出事情真相。
羅璇漸漸聽明白。
Evelyn因為組織賭博,在英國被人舉報,被罰了好大一筆款,把這些年的積蓄全賠光又借了些錢,才沒蹲局子。
出來后,很快就被英國驅(qū)逐出境,消沉地回了國。
回國后,Evelyn才發(fā)現(xiàn),親爹說得凄慘,又是虧錢,又是破產(chǎn),其實悄悄練了好幾個“小號”——養(yǎng)了好幾個私生子在國外,個個都比自己過得好。
雖然Evelyn早就知道老爹靠不住,但事情的真相骯臟成這樣,也是令她備受打擊。
“……爹有錢不如娘有錢。”羅璇深有同感,“我親爹也在外面練了個小號。”
“現(xiàn)在習慣了?!盓velyn很平靜:“回國后才發(fā)現(xiàn),那些叔叔們,各個都在外面練小號?!?/p>
消沉的Evelyn參加了家里安排的若干場相親,談了幾次戀愛后,終于受不了伺候貴婦婆婆,也沒辦法忍受手心朝上的日子。
等到Cythnia這群人都回了國,她重操舊業(yè),牌局漸漸紅火起來。
只是這次不再貪急,只做熟客生意,搞會員推薦制,還要驗資來設(shè)置準入門檻。
賺了些錢,又高價從老爹手里“租”了一套房產(chǎn),裝修成會所。
Cythnia皺眉:“你給你老爹租金,你老爹也是拿給外頭的。你何苦便宜了外面的小號。”
Evelyn的圓眼睛彎了彎,笑得無辜:“這套房子落在我爹私生子名下。要是我出了事,我爹不保我,他兒子就得喝一壺?!?/p>
“再說了?!盓velyn眨眨眼,“知道什么叫拖賬期嗎?他讓我給,我就給?他哭窮,我就不會哭窮?”
門鈴響了,Evelyn撫掌笑著起身,前去開門。
……
草原服飾老總郎峰站在門口。
他今天依舊穿各種材質(zhì)不同的黑色,組合起來,錯落有致??匆奅velyn,他張開雙臂,兩人擁抱。
郎峰的手在Evelyn背后輕輕撫摸。
羅璇看了眼Evelyn,又看了眼Cythnia。似是眼中的震驚太過強烈,Cythnia悄聲解釋了句:
“Stuationship而已?!?/p>
羅璇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文化沖擊,稀里糊涂地重復(fù):“S……這是什么關(guān)系?”
“有關(guān)系又沒關(guān)系。有親密,有性,沒承諾,沒界定?!?/p>
這是什么薛定諤的關(guān)系,羅璇試圖理解,但最終決定放棄理解。
“那她圖什么啊?”
“Evelyn自己攢賭局,做這樣的灰色產(chǎn)業(yè),愿意給她承諾的男人,幫不上她;能幫上她的男人,不可能給她承諾?;橐觯橥獾姆€(wěn)定關(guān)系,都不可能。”Cythnia輕輕說,“愛不愛的——只有錢才是真的?!?/p>
羅璇大致懂了,又不太懂:“那男人又圖個什么呢?”
兩人看著郎峰和Evelyn。
“圖一種活著的感覺吧。”Cythnia說,“活著,青春,生命力、自信……都是感覺。”
“那愛算什么,有什么意義。”
“本來也沒意義。你想要利益,你愛的就是利益。你想要感覺,愛的就是自己的感覺。說白了,每個人愛的都是自己投射在別人身上的影子。”Cythnia平靜地說,“像我媽那樣相信愛情,只會變成一個傻逼。但凡她腦子里沒那么多水,早早踹斷我爸的子孫根,我現(xiàn)在的日子會好過得多。”
“只有錢才是真的?!彼貜?fù)。
錢。
羅璇心想,她此刻的債務(wù)早已火燒屁股,再不解決問題,她不能幫Cythnia賺錢,很快就會變成一塊用過的衛(wèi)生巾,被Cythnia狠狠甩開。
羅璇還聽懂了一件事:
Evelyn和郎峰的關(guān)系比朋友更親近些,Cythnia找她幫忙,自己成功的幾率要大不少。
難怪事成后要抽利潤的十個點茶水費。
這樣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物超所值好吧?!盋ythnia不耐煩地四下環(huán)顧,“你找的那個小演員,怎么還遲到了?”
羅璇悄聲說:“Evelyn說,讓她遲到半個小時來,看起來自然?!?/p>
……
郎峰見到羅璇,正要開口,Evelyn似笑非笑地把他拉開,扶著他的胳膊說:“你來我這和人聊工作,以后誰還敢來我這打牌?”
郎峰的眼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上打了個轉(zhuǎn)。
這樣精明的人,居然立刻笑著閉嘴。
荷官姜姜發(fā)牌。
德州撲克一圈一圈地打下去,半個小時后,門鈴響了。
Evelyn起身開門,轉(zhuǎn)頭笑著對眾人說:“我朋友,圣馬丁畢業(yè)的服裝設(shè)計師,一直在韓國做買手,最近回國探親?!?/p>
門拉開,羅璇抬頭去看,立刻在心中喝了聲暗彩,這輩子看過的所有韓劇從腦子里轉(zhuǎn)了一遍后,變成了眼前女生的模樣。
恰好在這時,王悠然的短信進來:“小金表現(xiàn)得怎么樣?”
“絕了,真是絕了。”羅璇急忙回復(fù),“你們專業(yè)的演員就是不一樣,她怎么看都是韓國人嘛!”
王悠然回復(fù)得很快:“她就是朝鮮族,我們是專業(yè)的。你滿意就好?!?/p>
羅璇回復(fù):“真的很專業(yè)!”
羅璇放下手機,看著Eveyln把她介紹給郎峰:“……郎總也是設(shè)計師,你們應(yīng)該有很多共同話題?!?/p>
小金三分疏離兩分傲氣五分溫和地坐在郎峰身邊,幾場牌局下來,兩人輕聲聊天。
羅璇緊張地喝水。
她確實寫了很多服裝行業(yè)的話術(shù)給小金,但小金萬一露餡了怎么辦?
很快,Evelyn對上了羅璇的目光,善解人意地加入了兩人對話。
中間休息的時候,郎峰出去抽煙,小金也跟了過去。隔著玻璃門,羅璇注意到兩人聊得十分投契。
牌局打完,Evelyn一一安排車送人回去,獨獨留下郎峰。
眾人默契地什么都沒問。
羅璇送小金回去。
Evelyn發(fā)短信過來:“演得挺成功。”
羅璇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問我現(xiàn)在韓國流行什么,什么好賣,價格怎么樣,我按照你給我的話術(shù)講了?!毙〗鹫f,“我也反復(fù)強調(diào),直筒褲必然過時,如果大規(guī)模生產(chǎn)出來,必然會滯銷,就算渠道拿了貨,最后退貨率也要高達70%。”
這段話術(shù)是羅璇搜腸刮肚熬了兩個通宵才寫出來的。
“那他怎么說?!绷_璇緊張起來,“有提到他的貨嗎?!?/p>
“他沒提。”
羅璇深吸一口氣。她已經(jīng)把能做的都做了,實在不行……
實在不行她就真的只能破產(chǎn)了啊!
她得從清朝開始打工才能還清債務(w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