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藏寶海溝,甘蛟夫人并未停歇,而是領著陸凜,向著更幽深、更偏僻的海域潛行。
沿途所見,海床地貌愈發奇特嶙峋,光線也越發昏暗,尋常海族蹤跡近乎絕跡,只有一些適應了極端環境的奇異藻類和發光生物,在黑暗中幽幽閃爍,平添幾分詭秘。
兩人又前行了約莫半日,終于抵達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海溝裂谷邊緣。
裂谷上方海水冰寒刺骨,下方更是漆黑一片,神識探入也感到陣陣滯澀與輕微刺痛,令人望而生畏。
甘蛟夫人神色凝重,取出一枚古樸的,刻有奇異蛟紋的骨片,注入妖力。
骨片發出微光,指向裂谷某處。
“隨我來,封印入口就在下面,需以我族血脈秘法結合這枚信物方能短暫開啟。”兩人收斂氣息,小心向下潛去。
裂谷兩側巖壁上,附著著大量顏色妖異的深海植物,顯然都含有劇毒。
越往下,連海水都變得粘稠沉重,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尋常結丹修士的護體靈光恐怕都難以長時間支撐。
陸凜卻如魚得水,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暗色靈光,將侵襲而來的毒力悄無聲息地吸納。
甘蛟夫人見狀,心中對陸凜的毒道修為又高看了一分,也沒那么擔心了。
終于,在裂谷一處極隱蔽的,布滿發光苔蘚的凹陷巖壁前,甘蛟夫人停了下來。
她割破指尖,將一滴泛著淡青光澤的精血滴在手中骨片上,同時雙手掐訣,口中誦念起晦澀的古蛟語。
骨片吸收精血后,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復雜的符文印記,印在巖壁之上。
巖壁頓時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扭曲的入口,入口邊緣有無數細密的銀色符文流轉,形成強大的封禁之力,阻止著內部毒力外泄,也阻擋著外界進入。
“入口只能維持十息,快進!”甘蛟夫人低喝一聲,率先閃身而入。
陸凜毫不遲疑,緊隨其后。
穿過入口的剎那,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膜,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這里似乎是一處被單獨切割出來的小型海底洞窟,方圓不過百丈,但內部景象卻極為駭人。
洞窟沒有海水,彌漫著濃郁得化不開的灰綠色毒霧,地面是漆黑的,仿佛被劇毒浸透了無數年的淤泥。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一個被層層疊疊、閃爍著耀眼光芒的復雜陣法牢牢籠罩的區域。
陣法光幕呈半透明狀,能隱約看到內部翻滾涌動著宛如活物的、粘稠的紫黑色毒氣,僅僅是逸散出陣法的一絲氣息,就讓陸凜體內的歪鼎隱隱躁動,傳來強烈的渴望。
而在陣法之外,洞窟各處,生長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有毒植物。
有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暗紅色水草,有長滿尖刺、不斷滲出慘綠色汁液的詭異珊瑚,更有許多半透明、散發著微弱熒光、形態如同鬼爪或絲絳的毒藻,在那緩緩飄蕩。
“毒源被封印在那,你小心點。”甘蛟夫人看向中央的陣法,語氣帶著敬畏與警惕,“此處空間被封印太久,也滋生了數種毒物,需小心。我先祖記載,此地有一種隱螫毒水母,近乎透明,其螫刺之毒猛烈非常,需格外留意。”
陸凜點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封印內的紫黑毒氣,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毒力,心中大喜。
此等品質的毒源,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甘夫人,我要入陣吸收毒氣修煉,勞煩你在外為我護法,也請務必小心。”陸凜對甘蛟夫人道。
“放心,我自會留意,你安心修煉即可。”甘蛟夫人應道,退到入口附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陸凜不再多言,來到陣法邊緣。
這封印陣法主要是對內禁錮毒氣,對外防御力相對較弱,且經歷漫長歲月已有松動。
他研究片刻,找到一處相對薄弱的節點,以九陽真火探入,如同鑰匙般緩緩撬動陣法結構。
約莫一炷香后,陣法光幕上被他打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臨時缺口,他立刻閃身而入,那缺口隨即快速彌合。
進入封印內部,恐怖的毒力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來,仿佛要將他徹底腐蝕溶解。
陸凜不驚反喜,立刻盤膝坐下,催動歪鼎。
他周身毛孔張開,如同無底深淵,開始瘋狂吞噬吸收這精純而霸道的紫黑毒氣。
隨著吸收的進行,有關此毒的信息也在鼎身上顯露,原來這是四階上品毒元,太滅黑堿!
此毒極為霸道,尋常修士觸之即死,即便是很多元嬰大能,也難抵擋。
他如今對歪鼎的運用早已到達爐火純青的地步,此刻吸納來的毒元沒有囤積,而是直接用來修煉萬毒魔掌。
隨著修煉開始,掌心的魔紋也變得更加深邃,散發出極為恐怖的氣息。
就在陸凜潛心修煉,不斷吸納毒氣,感受著萬毒魔掌威力穩步提升,向著更高層次邁進時,外界的甘蛟夫人卻遇到了麻煩。
她謹記先祖記載,小心提防著那種隱螫毒水母。
起初一切順利,只是偶爾有些毒蟲騷擾,都被她輕易解決。
然而,大約在陸凜入陣半個時辰后,當她正清理一叢試圖靠近的蠕動毒藤時,左臂外側忽然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如同被冰針扎了一下的刺痛。
她心中一驚,瞬間轉頭,卻只看到一絲幾乎與周圍毒霧融為一體的透明漣漪迅速消散。
她反應極快,反手一道青光斬去,只聽嗤的一聲輕響。
一只巴掌大小、幾乎完全透明、只有中心一點幽藍光芒的水母狀生物被斬成兩半,殘軀迅速消融在毒霧中。
甘蛟夫人蹙眉看向左臂,衣袖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孔,皮膚上有一個細微的紅點,微微有些麻木感。
她運功逼了一下,似乎并無大礙,只是妖力運轉到那里時略有滯澀。
“無妨,些許小毒,我能壓制。”她心中暗道,見陸凜在陣中全神貫注修煉,氣息穩步提升,便不欲因這點小事打擾他,只是更加警惕地觀察四周。
然而,她低估了此地毒物的詭異與那隱螫毒水母的毒性。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當她正巡視到另一側時,小腿肚上又是微微一麻。
這次她甚至沒看清襲擊者,只憑感覺揮出一道勁風,似乎擊中了什么,但那種輕微的麻痹感再次出現。
甘蛟夫人心中微沉,立刻服下一顆品質上佳的解毒丹,并運轉妖力試圖逼出或壓制毒素。
丹藥入腹,化作清涼之氣流轉,腿部的麻木感似乎減輕了些。
她稍稍松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將神識擴散到極致,同時祭起一件護身靈寶,形成一層淡淡的青色光罩。
可惜,這隱螫毒水母著實詭異,其隱身之能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規避神識探查,根本防不勝防。
好在甘蛟夫人修為高深,可以暫時壓得住毒性。
然而,就在她稍一分神,目光投向陣法內陸凜修煉情況時——
臀部突然傳來一陣遠比前兩次清晰,且尖銳的刺痛!
仿佛被一根錐子狠狠扎入!
甘蛟夫人悶哼一聲,身形一顫,反手一掌向身后拍去。
這一次,她含怒出手,妖力澎湃,終于將襲擊者逼出了身形。
那是一只體型大很多的紫黑色水母,其身體不再是完全透明,紫黑色的皮膚下還隱現細密的銀色斑點,觸手邊緣閃爍著藍汪汪的幽光,顯然毒性遠超之前那些透明個體。
它被掌風擊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嘶鳴,迅速向毒霧深處隱去。
甘蛟夫人也被撩起了怒火,正要追擊,但卻忽然感覺不對勁。
她迅速回身,臉色已然變得有些難看。
臀部的傷口處,一股陰寒與灼熱交織的詭異毒素,正以驚人的速度順著血脈蔓延!
她先前服用的解毒丹似乎完全失去了效果,自身妖力運轉到患處,竟如同泥牛入海。
“不好!”甘蛟夫人心中警鈴大作,立刻盤膝坐下,全力催動妖力,試圖封鎖血脈,阻止毒素擴散。
然而,這紫黑水母的毒性猛烈得超乎想象,無論她如何催動妖力壓制,那毒素都如同附骨之疽,頑固地向心脈所在滲透。
不過片刻功夫,甘蛟夫人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由白轉青,嘴唇更是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深紫色。
她感到渾身發冷,四肢百骸傳來陣陣虛弱和刺痛,妖力運轉越來越滯澀,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
“必須……必須盡快解毒……”她心中焦急,嘗試了數種珍藏的解毒靈藥,卻都收效甚微,只能稍稍延緩毒素蔓延的速度。
她看向陣法中,陸凜周身紫黑色毒氣繚繞,氣息正在穩步攀升,顯然修煉到了關鍵時刻。
甘蛟夫人咬了咬牙,強忍著越發強烈的暈眩和痛苦,不想打擾陸凜。
她性格堅韌,更不愿在此時示弱,成為拖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甘蛟夫人的情況越來越糟。
她已無法保持盤坐姿勢,斜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呼吸急促而微弱,視野開始發黑,紫黑色的毒氣已經蔓延到了脖頸,正向心口侵襲。
“不……不行了……”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甘蛟夫人知道,再拖下去,等毒素徹底侵入心脈妖丹,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她艱難地抬起頭,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向陣法內的陸凜傳去一道微弱的神念波動:“陸……陸殿主……救……”
陣法內,正沉浸在修煉中的陸凜,猛然感到一股微弱而急切的求救神念。
他猛地睜開雙眼,身形一晃便從陣法缺口處掠出。
只見甘蛟夫人斜倚在巖壁邊,臉色青紫,嘴唇烏黑,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陸凜臉色一肅,瞬間來到她身邊,一指點在她眉心,進行探查。
一探之下,他眉頭更緊:“好強的毒!已侵至臟腑邊緣,即將攻心!”
他迅速取出幾枚品階極高的解毒丹塞入甘蛟夫人口中,同時助其化開藥力。
然而,這紫黑水母的毒極為特殊霸道,解毒丹藥力只能勉強護住心脈,延緩片刻,卻無法根除。
“毒素已深入經脈,尋常之法太慢,來不及了!”陸凜當機立斷,對意識已有些渙散的甘蛟夫人沉聲道,“夫人,得罪了!毒素匯聚于傷口,需盡快從源頭吸出,否則回天乏術!請將傷口露出!”
甘蛟夫人聞言,被毒素侵蝕得有些模糊的神智恢復了一絲清明。
聽清陸凜的話,蒼白的臉頰上瞬間浮起一抹極其不自然的、因毒氣而顯得詭異的紅暈,眼中閃過掙扎,但更多的是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渴望。
她微微側過身,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嗯了一聲,手指艱難地動了動。
情況危急,陸凜也顧不得許多,他心無雜念,眼中只有那處散發著濃郁毒氣的傷口。
他俯下身,開始全力化解。
隨著蘊含高濃度毒力的血液被不斷吸出,甘蛟夫人臀部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淡消退,她痛苦緊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開一些。
只是身體依舊僵硬,臉頰滾燙,心中各種念頭紛亂如麻,既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更有難以言喻的羞窘,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已發出任何聲音。
陸凜全神貫注,不斷將吸出的毒血毒液煉化,同時小心控制著力度和動作,照顧甘蛟夫人的情緒。
片刻之后,當最后一絲毒血被吸出,傷口流出鮮紅的血液時,陸凜才停了下來。
他吐出最后一口污血,又取出上好的解毒生肌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藥粉見效極快,傷口迅速止血、收斂。
“好了,夫人,毒素已清,我已敷上靈藥,很快便可痊愈,不會留下隱患。”陸凜直起身,語氣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這妖物還挺厲害,這毒素也已經達到四階!”看著一旁器皿中收集到的毒血,陸凜暗自點了點頭。
這也算是意外驚喜了,又多了一味四階妖毒,能令萬毒魔掌的威力再提升一些。
毒血中蘊含的毒素并不多,他手掌隔空吸攝,很快便將其完全吸納。
不過眼下他還沒有心思去狩獵這家伙,還是先將陣法內的毒源全部吸收完再說。
他叮嚀一聲,讓甘夫人自已小心著點,就又立馬折返回陣法當中。
甘蛟夫人輕吐一口氣,望向前方陣中修煉的陸凜,心中的羞窘感更濃,十分難為情。
她默默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裙,仔細的觀察周圍。
方才被那紫黑色水母偷襲,搞得她如此狼狽,這讓她十分惱怒!
她誓要將此獠揪出來,大卸八塊,如此方能發泄心中郁悶。
“可惡的水母,你死定了!”她咬牙切齒的掃向周圍,開始施法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