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孤雁郡。
主帥大帳。
“少帥，北涼夏侯惇派人來送信。”
親信宋遠手持一封信，放在書案上。
穆昭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低頭掃了一眼信封。
他抬頭，朗目疏眉，薄唇輕啟：“遣何人來送信？”
宋遠回想起那人的身份，如實稟報：“夏侯惇的副將，裴毅?！?/p>
“此人屬下略有耳聞，曾跟隨夏侯惇征戰沙場，甚至在戰場上為夏侯惇擋過一箭。
北涼君王夸贊他英勇，不到三年就加官進爵，成為三品將軍。
只是不久北涼就傳出，他只知夏侯姓，不知北涼王，便被貶官成副將，一直跟在夏侯惇身邊了。”
穆昭撿起信封，拆開詳閱里面的內容。
他舒朗的眉目越蹙越緊。
宋遠見他神情不對，問道：“少帥，這封信可有問題？”
“屬下這就去把……”
他話還沒說完，穆昭倏然起身：“去把人請進來?！?/p>
裴毅走進大帳，余光瞥了眼帳內陳設。
沒有黃白之物的擺件，周圍清一色的武器。
穆昭坐在圈椅上，淡漠看向裴毅。
“你們有我阿姐的消息？”
宋遠聽到阿姐兩個字，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轉頭緊盯裴毅，恨不得將人盯穿一個窟窿。
裴毅什么話都沒說，從懷中掏出一個碧色荷包，放在書案上。
宋遠驚得眼睛放大幾倍：“這不是……”
事情還不確定，他不敢多說什么，生怕穆昭做出錯誤的判斷。
裴毅道：“此物，穆將軍應該很眼熟?！?/p>
穆昭低頭看向荷包，碧色為荷葉，上面繡著精美的荷花。
他回憶起阿姐送的荷包，也是如此模樣，心口的刺痛，席卷他的全身。
穆昭暗自在書案下攥緊拳頭，再次抬眸收斂神色，又恢復一副淡漠的神情。
“裴將軍，本帥喜歡開門見山，有什么話一并說來聽聽?！?/p>
裴副將又遞來一封信，穆昭在狐疑中拆開信，詳閱起來。
裴副將道：“北涼和赤北相邀東周，一同攻打大景朝的止弋城?！?/p>
信中緣由寫得很清楚，北涼和赤北都看上了大景的糧食和水源。
穆昭道：“本帥為何要與你們合作？”
裴毅道：“當初孤雁郡慘遭屠城，實則是混入了大景軍。
他們在東周肆意掠奪，押解走了城中婦女?！?/p>
“你胡說！”宋遠站出來大聲否決。
“明明是赤北胡日威帶兵攻城，燒殺搶掠，還把城中百姓全都押解出城?！?/p>
“枉費我還敬仰夏侯將軍是英雄好漢。
不料，竟然為了聯盟拉攏，就為赤北犯下的錯粉飾太平，顛倒黑白！”
裴毅臉色一僵，不過他經歷的事情多，這樣的場面，還能保持原有的神色。
他繼續道：“胡日威帶兵攻城不假，押解俘虜為奴也是事實。
大景軍逼迫東周民女，押解入城也是真。
我犯不著替胡日威洗白，染臟了大帥的名聲。
倘若你們不相信，大可派人去大景止弋城一探究竟，看城中是否有東周婦人?！?/p>
裴毅擲地有聲的話，宋遠也有些遲疑起來。
裴毅發覺時機對了，繼續添油加火。
“大景將軍楊進領兵做出丑事，大景太子為了顏面，不惜出兵斬殺胡日威?！?/p>
“胡日威死了？”宋遠驚呼出聲。
聽到胡日威死亡的消息，不光宋遠驚訝，就連穆昭也眉心一跳。
他還沒有為孤雁郡的百姓報仇，沒想到胡日威就死了。
宋遠：“太便宜他了！”
“這種人就該碎尸萬段！”
裴毅繼續道：“北地太長時間不下雨，到處都是荒地。
北涼和赤北的處境，穆將軍很清楚。
可東周還能維持多久？”
聞言，穆昭微微挑眉。
這話算是說在他的心坎上了。
北地干旱已久，東周南部還能給孤雁郡供給糧草。
他帶兵駐守孤雁郡，尚未凄慘到餓肚子的程度。
可惜從南部調運糧食，路途實在太遠，能存留在孤雁郡的糧草，委實不多。
時間長了，陛下定會縮減孤雁郡的軍餉。
穆昭也不傻，他知道裴毅的話，半真半假。
至于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還尚未可知。
他道：“既如此，你回去稟報。
讓赤北把東周俘虜全部歸還，本帥看到聯盟的誠意，就答應此次合作?！?/p>
前往孤雁郡前，裴毅就料想到穆昭會提要求。
他預計穆昭會談條件，多瓜分一些戰利品。
沒想到竟是歸還俘虜。
只是赤北的事情，不由裴毅出謀劃策。
他還真不敢開口答應，只能含糊其辭：“赤北的軍務，北涼從不插手。
此事還可再商議，等我回去言明，得出雙方滿意的結果。”
穆昭往后仰，靠在身后的圈椅上。
他漫不經心道：“讓他們商議好條件，再來談論聯盟之事也不急。”
裴毅啞然，卻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宋遠將人送出軍營，又派人盯緊裴毅出城。
安排好事情，宋遠去而復返。
他剛走進主帥大帳，就看到穆昭盯著荷包發呆。
“少帥，這個荷包真的是大小姐的嗎？”
穆昭聲音瞬間變得沙啞。
他搖了搖頭：“不知道?！?/p>
阿姐給他繡的荷包圖案，與書案上的一模一樣。
只因這個花樣子，是東周最時興的圖案。
東周女子手巧，繡品極為好看，想要通過繡品辨別身份，除非是極為厲害的繡娘，才能有這般本事。
更何況，阿姐送他的荷包，早就磨損壞了，根本看不清圖案。
穆昭道：“我寫一封信，你替我送去給大景太子。”
“倘若真有其事，打他也不冤枉。”
……
姜楨羽剛到家，就接到了藥品供應商的電話。
大景軍使用燃燒瓶，燙傷、燒傷的人數不少。
燒傷藥、燙傷藥、生長因子凝膠。
抗生素、破傷風抗毒素、鎮痛藥物。
生物敷料。
電解質水、葡萄糖。
她一口氣下單，供應商與實驗室合作，答應得很爽快，中午就能配貨送上門。
姜楨羽留了別墅的地址，讓人把地下車庫清掃趕緊，用來短期存放。
她匯了一筆款過去，手機里彈出一則消息。
蘇航。
【曹德一案判了，不少被他坑害過的民企，聯名上訴。
他不僅涉黑，還涉及敲詐。
判處無期徒刑?！?/p>
【他身邊的小弟，也都抓進去了。
開車撞你的人，手上還有命案，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你今后就不必小心翼翼，不敢出門了?！?/p>
這個真是個大好的消息，姜楨羽抿了抿唇。
她在手機上打字，點擊發送。
【我父母那邊有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