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笛抬起頭去看慕鳶芷,余光里是父親看過來的視線,他又把目光轉到父親身上,兩父子的視線在空中相會。
這一次沒有誤會,沒有隔閡。
“父皇……”裴笛低低喚了一聲。
這一聲包含各種情緒的父皇,使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新帝眼眶瞬間濕潤了。
如此父子情深,看在裴表懷里更加讓他怒火中燒,他忽然奮起沖向裴笛!
慕鳶芷率先反應過來,把裴笛拉到自己身后,顧容瑾立馬擋在慕鳶芷面前,對著發(fā)瘋的裴表就是一掌!
裴表被一掌打飛,甩在地上口吐鮮血!
“咳……你敢對皇子不敬?!”事到如今,裴表還端著大殿下的樣子,怒指著顧容瑾。
新帝眉頭皺了下,有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平淡道:“罪人裴表,即刻起從皇家玉碟除名,廢為庶人,收監(jiān)大理寺!”
廢為庶人?!
裴表難以置信,錯愕地看向新帝,他不是沒有心里準備,事情敗露了,這確實是不讓人意外的結果,可他還是堵父皇舍不得他,舍不得他這個嫡長子。
他可是父皇第一個孩子啊!
“父皇,您難道一點都不念舊情嗎?二十年的父子情分,您難道對兒臣一點愛都沒有了嗎?!”裴表坐在地上咆哮道。
新帝眼眸瞬了瞬,還沒有燃起來的火光就熄滅了,他轉身背對著裴笛道:“你已經不再是朕的兒子了,庶人裴表。”
“不!我要見母后!我要見母后!”
裴表想起他那溫柔慈祥的母親,他要見她!
母后一定不會舍得他的!
只要母后求情,父皇一定會收回成命的!
“你已經不是皇室一員,皇后亦不是你的母親!”新帝背影決絕,半點都沒有商量的余地,“來人,把裴表押下去收監(jiān)大理寺!”
“喏!”
殿外進來幾個御前侍衛(wèi),把裴表架起來。
“放開我!我要見母后!”裴表發(fā)怒發(fā)狂,卻怎么也無法掙脫御前侍衛(wèi)的壓制。
裴笛冷冷地看著裴表:“母后身體不好,你休想叨擾她!”
“你也知道母后身體不好,你們這樣做,被她知道了,她一定會傷心欲絕!”裴表看著裴笛,眼里燃起來的希望在裴笛看來確實好瘋了無疑。
他這個大哥竟然還想利用娘親的好不容易康復的病情!
簡直不可救藥。
新帝終于轉回身,此時此刻,他的眼里已經不見剛才隱約的痛惜,只有失望:“你不配為人兄長也不配為了子,更不配做我大周的皇子,裴表,你好好在大理寺里反省吧,封住嘴押下去!”
御前侍衛(wèi)聽令,用布條塞住裴表的嘴巴拖下去。
裴表氣急攻心,卻只能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音,他怨毒地望著殿內所有人。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他已經將這些人都殺光了!
他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大禍臨頭的裴表心里還在做著翻身的夢,他相信只要他不死就會有出路!
裴表的事情解決了,殿內的氣氛凝重,而現(xiàn)在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慕鳶芷看向蕭逸塵,“蕭大人還有什么要解釋的嗎?”
蕭逸塵從被顧容瑾抓住以來就沒怎么說過話,進了殿也沒有給新帝請安問好,現(xiàn)在被慕鳶芷點到名,才有了一點正常人該有的反應,他看向她,眼眸深邃不見底,其中的復雜恐怕連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蕭逸塵,你給自己辯解兩句嗎?已經認命了嗎?知道自己東窗事發(fā)了,也是,抵死不認的樣子有點狼狽了,不像你,可你現(xiàn)在這樣難道就不狼狽嗎?你跟個笑話一樣。”顧容瑾冷嘲熱諷,字字句句都戳蕭逸塵的肺管子。
其他人也都看向蕭逸塵。
新帝:“蕭卿還有何話要說嗎?”
蕭逸塵的目光戀戀不舍地從慕鳶芷身上移開,轉向新帝,“臣無話可說。”
“好,好一個無話可說。”新帝勾了勾唇,“朕念在你是功臣的份上,可免你死罪,但活罪難逃,你好好跟朕說說這件事,或許朕對你可以從輕發(fā)落。”
蕭逸塵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沒什么好說的,臣押錯寶罷了。”
“押錯寶?你是密謀謀害儲君!”慕鳶芷哼道。
蕭逸塵又看向慕鳶芷,她眼里一如既往的厭惡與嘲諷,不管看多少次,都會讓他痛心。
此時此刻,他唯一在意的也只有她。
他好像已經看開了,功名利祿,光宗耀祖,這些與他來說都是浮云,他其實只想她能夠回到他身邊來,不,只要她待他如朋友,他也認了!
可這些都是奢侈,她對他永遠只有恨,再沒有其他的感情。
噩夢的最終是他自己,他殺死了她,也殺死了自己。
新帝眼眸瞬間銳利,“既然如此,便交由大理寺法辦吧,不過朕答應留你一條性命,這個諾言不變。”
“謝主隆恩。”蕭逸塵面無表情。
外面的御前侍衛(wèi)進來將蕭逸塵押下去,期間蕭逸塵都很配合,一點反抗和怨言都沒有。
慕鳶芷望著蕭逸塵被帶走的背影,她好像看到了從前的自己,被押到永巷去的自己。
一想到這里,慕鳶芷對蕭逸塵落到今日的下場唯有痛快二字。
不過她不會像他那么變態(tài)殘忍,并沒有親自對他剝皮抽骨的打算。
殿內現(xiàn)在只剩巫醫(yī)一個人要處理了,新帝喚了他名字的時候,他拱了拱手,悉聽尊便。
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了,能挽回多少只能聽天由命。
“朕問你,你為何一開始要助紂為虐?”
“回陛下的話,因為微臣想功成名就,但擺在面前的路唯有一條,就是蕭楚楚的救命恩人,微臣只有通過她才能接近蕭逸塵,接近了蕭逸塵,就不能選擇太子殿下了,既如此,唯有向招攬人才的裴表投去目光了。”
巫醫(yī)很誠實地說道。
新帝聽了,說道:“你還挺誠實,既然你已將功補過,過去的種種便一筆勾銷,只要你效忠朕,那么你的平步青云必定會到來。”
“微臣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