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頭照在正中。
青鸞在門外徘徊許久,終究不敢擅自闖入。
她悄悄取來信鴿,寫好紙條,放飛向內堂。
長寧公主睡得淺,忽覺臉頰一陣輕觸,微睜雙眼,便看見信鴿落在她耳邊。
她嘆了口氣,伸手將信鴿抓住,拆開紙條。
“公主,盛京來人了。”紙條上簡單幾個字。
她小心翼翼的坐起來,只覺得每一個骨節都酸軟無力。
悄悄起身,披了外袍,回頭看看那人還睡著,呼吸終于不那么沉重了。
長寧稍稍安心,拉開門被青鸞攙扶回了主院。
凈室已經放好了水,浴桶中熱水升騰,氤氳繚繞。
長寧褪去寢衣,坐入浴桶,青鸞小心地替她擦拭。目光掃過她肩頸,發現點點紅痕,淚水不由自主涌出。
“殿下,這些……”青鸞哽咽著開口。
公主救了將軍一命,將軍也太不心疼人了!
長寧側過頭,淡淡一笑:“無妨,今日找一件交領的襦裙。”
語氣如常,仿佛說的是旁人的事。
青鸞不敢再多言,心里卻又酸又痛!
為長寧公主擦拭后,她挑了一套高領的衣群遞上:“殿下,這件遮得嚴實些,今日接旨,不宜讓人看出端倪。”
長寧微微點頭,穿好衣裳,整頓妥當,走出主院。
行宮前院,宣旨的禮儀香案已然擺好。
長寧公主緩步走到堂前,跪下叩首。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圣旨一共兩道,第一道封長寧為護國公主,賜封地在廣南東路,并命她按赦耶國師所定吉日成婚。
給長寧公主的還有一封皇后所寫家書,提及宋青青已與璐王世子夏時全成婚,不日將前往閩地的福安府任職,可能會趕來參加婚禮云云。
長寧公主跪在地上,苦笑,她與這個表姐還真是有緣吶!
看來外祖父是幫上璐王世子了,居然謀了個知府的官兒,母后也是寵愛宋青青果真如初,居然沒等世子襲爵就封了她二品誥命世子妃。
不過長寧還是命徐海打賞了宣旨太監,原先長寧公主就大方,宣旨太監收到一個大紅封更是奉承了半天。
不過他還得給顧將軍宣旨,便沒有和小徐公公多攀談。
而且這是密旨,除了將軍和公主以外的人,須得回避。
長寧公主疑惑地看了看宣旨太監,什么大事需要宣密旨?
宮里發生什么大事了么?怎么她一點信息都沒有收到,她用眼角瞄了徐公公一眼,徐海微微搖了搖頭。
王充已經先一步將顧寒喚醒了,顧寒洗漱換衣,面色冷峻地走到堂前跪下。
其他人都退出去了。
“顧寒接旨——”宣旨太監展開圣旨,神色惋惜的看了看顧寒。
這小將軍他是認識的,在盛京遇上時,誰不羨慕的贊頌一句,唉!
太監汪勝緩緩念道:“因鎮國公府欺君,皇上免除顧寒鎮國公世子的封號,仍保留三品撫遠將軍頭銜。
現命其即刻前往閩地,與閔中太守匯合,進百越營救漳州郡守,與將士共同迎敵。
若戰功卓著,可留任將軍;若失利,回京革職查辦。”
顧寒垂眸,雙拳暗握,卻依舊冷靜接下圣旨。
長寧公主驚出一身冷汗,鎮國公府欺君?
這怎么可能呢!
看上去顧寒也并不清楚緣由。
汪勝走到顧寒跟前,把圣旨交給他,又悄悄遞給顧寒一封信。
顧寒這會兒心里全是鎮國公府欺君的事壓著,只朝公主輕輕搖了搖頭,便大步走回了墨香院。
回到房中打開密信,細細讀完,眼中寒意漸濃。
信是鎮國公手書,大意是顧寒并非國公親子,而是接生婆張氏的孫子。
當年接生時,國公夫人難產,而接生婆的孫子也剛剛出生一天,張氏遍想到如果難產的孩子是個死胎,便用自己的孫子頂上去。
于是便偷偷找人抱來了自己的孫兒,可是沒成想國公夫人陣痛了一天一夜,居然成功生下來個瘦小的男嬰,可是她的孫子已經抱來了,故而只能充當雙生子。
他的孫子先從產房抱出來,是雙生子的哥哥,國公夫人生的是弟弟。
而十年前那個真正的國公府世子,也就是雙生子的弟弟在那次意外中并未死,而是被張氏找人將他帶走了。
張氏上個月又犯了大罪,招供的時候,以為是這件事被發現了,于是供認不諱,當年幫忙把她孫子抱來的人也做了證,皇上命大理寺卿秘密審理,如今張氏已被問斬。
皇上不容國公府世子身份有誤,必須撥亂反正,但此事影響頗大不能對外宣布,故而安排了此次差事,也算是保全顧寒的名聲,算是為國公府戴罪立功。
對外只說當年的雙生子找回來了,那個才是長子,如今世子之位顧寒真心實意交回給他。
鎮國公在信中又提到,畢竟養育了十幾年,往后回到盛京會給顧寒分個宅子住。
至于接生婆張氏又犯了什么錯,當年為何要帶走顧念,顧寒的親生父母又是誰都沒有提及。
顧寒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神色冷得嚇人。
原來血緣真的那么神奇,之前鎮國公夫婦并不知顧寒非親生,可當初以為顧念死了的時候,都紛紛賴在了那天獨自留在府中的顧寒。
顧寒跟著去顧家軍的大營,鎮國公幾天就是一頓鞭打,每日都叫他在冷風里吹兩個時辰,說是反省。
國夫人更是從來沒有抱過他,不曾對他有任何親昵之舉。
顧寒冷笑一聲,將信燒得干干凈凈。
一炷香之后,王充敲敲門,“將軍,宣旨太監說讓咱們立刻起程。”
“進來說。”
王充走進來,看了看將軍的神色,”將軍,咱們需得在夜里進入閩地,關口有人相迎,閔中太守派了人在那。”
王充越說聲音越小。
“這是怕我跑了?”顧寒冷哼一聲。
“去準備吧,一炷香之后,發出。”顧寒的聲音深沉。
王充回了句得令便去整編將士了,他們這次一共就帶了個百戶領隊,就這么去百越,不是送死嗎?
王充一臉沉重的走了。
顧寒又喚來暗衛首領影子,囑咐了些許,便聽見小廝來報說長寧公主進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