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自帝宮緩步而出，劉翊面容上掛著一抹難以掩飾的頹然。
他未曾料到，自己只是有感而發，說了一句話，竟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讓這紛爭四起的大爭之世提前掀開序幕。
據林清韻所述，如今的人族，已不再是天地間最受寵愛的種族。
這意味著，對人族的屠戮，將不再引來天地懲戒。
國運的庇護之力亦隨之削弱，至少，那些修為通天的大乘修士，能夠更加肆無忌憚地將屠刀揮向無辜的百姓。
誠然，即便他緘口不言，這一日亦終將來臨，只是，終究是因他之語，提前降臨于世。
劉翊在狂風暴雨中悠然前行，自巍峨帝宮一步步邁向帝都南門，每一步都踏在歷史的石板路上輕輕叩響。
兩個時辰過去，天即將放亮，他也立于帝都南門。
沒有用手中特權令守城將士開門，只是淋著大雨默默等待。
雖然他只是孤身行走于巷陌之間，但仍有許多百姓與修士，悄然起身，透過窗欞或是門縫，注視著這位傳奇人物的背影。
在百姓眼中，他劉翊是鎮夜司司長，是守護帝都安寧的大人物。
他還是平定叛亂的英雄，也是讓幾十萬大軍免遭屠戮的英雄。（南宮月曾在朝堂中坦言自己放掉五十萬大軍是聽劉翊所言）
在修士眼中，劉翊以一己之力，威壓六大仙宗，讓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不得不低頭，按照大乾規矩在全國各地收徒。
他更是在南門外，一刀斬殺刀盟長老，讓所有大乾修士的腰桿直了起來。
以往這些仙宗修士大多高高在上，多看不起他們，現在，就算看不起，也得憋著。
當天際邊初露晨曦，一抹日光頑強地撕破夜色，大雨，至此停歇。
金雞清越嘹亮的啼聲隨之響起，穿透寧靜的夜晚，整個城池從沉睡中悠悠轉醒，煥發出勃勃生機。
轟隆隆——
伴隨著沉重的聲響，城門準時開啟，歷史的大門在此刻推開，人族新的篇章從這里書寫。
劉翊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天空，一輪紅日冉冉升起，萬丈金光傾瀉而下，給大地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輝。
他站在紅日前，金光里，不由挺直了腰。
腦海中，一段話，一個人，一笑顏，不斷回蕩：
“世界，是你們滴，也是我們滴，但是歸根結底，還是你們滴。”
“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
“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常言有道，物極必反，盛衰輪回，此乃天地間不變的法則，人力難以抗逆。”
孫飛悄然立于劉翊背后，雙手抱拳道：
“劉大人，此番下山收徒，我劍宗已覓得一位心儀傳人，今日特來辭行，望大人保重，他日若有緣，江湖再會。”
劉翊緩緩轉身，目光掠過孫飛身后跟隨的幾位修士，最終落在那個小男孩兒身上。
“他是？”
“一個小乞丐。”
劉翊聞言，心中微動，目光變得深邃、內疚、自責。
京城的乞丐……
他沉吟片刻，長吁一口氣，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磚，拋向孫飛：“帶他吃好喝好，再入你宗。”
金磚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落入孫飛懷中。
孫飛一時怔忡，先看了眼懷中金磚，再抬頭看向劉翊，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意：
“想當年，若是有這樣一塊金磚擺在我的面前，說不定我還真會猶豫，是否要追隨師尊踏入天劍山潛心修行。”
言罷，他輕輕地將金磚遞到了那男孩兒稚嫩的手中，眼神中滿是深意：
“現在，這金磚是屬于你的。”
“未來的路，由你自己來選擇，是帶著這份財富，在繁華的京城中享受無盡的榮華富貴，還是隨我一起，踏上清苦的劍修之路？”
見小乞丐一臉懼意，他又道：
“你不用擔心有人搶你、害你，這塊金磚是劉大人給的，全天下只有帝君和國師敢搶。”
“不過，她們更不會搶你的財富。”
小男孩的目光在閃耀的金磚上短暫停留后緩緩抬起，望向面前的師尊和一旁的劉翊，最終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師尊，我要跟著你修行。”
“好。”
孫飛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輕頷首，隨即手中金光一閃，將金磚收入儲物袋中。
他轉向劉翊，雙眸中帶著幾分笑意：
“劉大人，若他日緣分所至，中州之地，你我或可重逢。”
劉翊聞言一愣：“中州？”
“你們要撤？”
“對。”
孫飛點頭：“現在，我們有了共同的敵人，祝你好運，也祝大乾好運。”
一出城門，他身形一頓，低吟一聲：“劍來！”
話音未落，一柄靈光熠熠的靈劍響應召喚，自天際疾馳而來，穩穩落入他掌中。
孫飛懷抱男孩，足踏飛劍，衣袂飄飄，瞬間凌空而起，向著遠方疾馳而去，留下一抹灑脫的背影，以及空氣中回蕩的淡淡話語：
“他日江湖再會，愿你我皆不負韶華。”
唰唰唰！
劍宗弟子皆喚靈劍而出，緊隨其后，踏劍離去。
“劉大人，出事了。”
耳邊突然響起柳如煙的傳音，劉翊傳音回問：“怎么了？”
“閣主剛傳音過來，整個妙音閣，被圣地之人打包帶走了。”
納尼？
“問題不大，等去中州我帶你去找玉玲瓏。”
劉翊隨意回道，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去往帝宮問天殿。
“國師，你走不走？”
林清韻搖頭：“不能走，我若走，下一刻龍族就會動手覆滅整個大乾。”
她看向劉翊：“現在，你必須要去幫林虎。”
“只有取到靈泉，我才能恢復全部實力。”
“或者……”
“殺了這數十萬人，我也能恢復全部實力。”
林清韻突然如此決絕，讓劉翊心中一寒。
“現在，決定權在你。”
“在我？”
“嗯。”林清韻頷首：“盈回春沒打過莫煉塵，斷雙腿逃遁域外，不知去了哪里。”
“藥王谷的鎮谷神器藥王鼎被打成兩塊，一塊在莫煉塵手中，一塊在盈回春手中。”
“林虎打碎了藥王谷的通幽路，連斬十尊大乘，最后被藥王谷的散仙鎮壓。”
“因藥王鼎認主莫煉塵，盈回春又消失不見，藥王谷現在只能捏著鼻子認下新的話事人。”
“莫煉塵上位，他作為曾經圣火教的護法，自然不會殺林虎，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那些散仙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莫煉塵將林虎送去了西沙，鎮壓修羅族。”
“修羅？”
劉翊好奇問道：“他們強嗎？”
林清韻頷首：“很強，但還殺不了林虎，不然當年他們也就不會被趕往西荒。”
她凝視著劉翊，眸光堅定，一字一頓地道：“人族真正的宿敵，自始至終，唯有妖族。”
“追溯往昔，于人族輝煌崛起之前，妖族一直都是天地主角，它們統治著圣華大陸每一寸山河。”
“昨夜，南蠻中部洲的不死火山異動，疑有鳳祖涅槃重生的征兆，可惜不死火山被蠻族重重守護，天劍山派遣高階修士連闖三次，皆以失敗告終，目前已知隕落一尊散仙，三尊大乘，傷者更多。”
“萬器山莊也傳出消息，萬寶山下面鎮壓著的始麒麟復蘇。”
“你可能不知道始麒麟有多強。”
“當年鳳祖被斬，龍祖被殺，唯有始麒麟，怎么都殺不掉，只能鎮壓。”
“鳳祖和龍祖即便復活，我們都還有準備時間去應對，可若是始麒麟現在出來，那麻煩就大了。”
“我草！”
劉翊爆了句粗口：“合著世界和平的大寶貝是始麒麟啊？”
“對。”
“那，其他圣地為什么不去幫忙？現在可不是當初，人族應該團結共赴災難。”
“那你以為，十三個圣地為什么自從出現，就一直存在？”
林清韻反問。
劉翊恍然：“每個圣地下面都鎮壓了一個強勢的玩意兒？”
“嗯。”
林清韻頷首：
“藥王谷下面鎮壓的是冥族老祖，幽冥老怪，這家伙也殺不掉，不過，好消息是冥族被趕出圣華大陸，在域外，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天劍山下面鎮壓的是妖族至尊——妖帝東鳴，其真身為六足金烏，屬于天地間極為罕見的異種，它能殺，不過代價是，得損失一個陽辰。”
“陽辰對高階修士沒啥用，但這玩意兒沒了，別說人族，萬族都得亡。”
“萬器山莊鎮壓的是始麒麟，天賦神通，掌握九種自然之力，無法擊殺。”
“瑤池下面鎮壓的妖皇吞天，蛇族不死絕，它能無限重生。”
“人族即便已成為天地主角，也無法違背天理倫常，滅掉萬族中的任意一族。”
“此乃天定，萬族皆從，待人族遇到滅族危機時，天道也會出面干涉。”
似乎怕劉翊不理解，林清韻還專門解釋了一番。
“寒冰原下面鎮壓的是朱雀，跟鳳祖一個德行，能涅槃重生，殺不死。”
“赤焰山下面鎮壓的是龜蛇一體的玄武，當初是擊殺了，但死后玄武化作一塊巨石，我們稱呼它為玄武石，多少散修大佬去都沒法打碎這塊玄武石，我們懷疑玄武沒有死，便一直鎮壓在赤焰山下。”
“幻音閣里面鎮壓的是魔猿滅世，肉身堅不可摧，我估計它若是出來，應當能與那石人一戰。”
“星羅嶺鎮壓的是噬魂獸，也是天地異種，沒有同類，以萬族靈魂為食。”
“無間寺鎮壓的是山海巨獸，其名科加斯，也是天地異種，它只是移動，就能讓大地崩裂，天賦神通盛宴，更是恐怖如斯，只要不斷進食，它就能不斷成長，最后吞噬星空也不在話下。”
“魂殿鎮壓的是幽冥鬼蛟，此乃幽冥老祖的坐騎，同樣恐怖，實力不弱于幽冥老祖，當然，最關鍵的是這玩意只要幽冥老祖不死，它就死不了，當初斬殺之后沒再管，誰能想到過了三天突然復活，一口老痰下去泯滅了不少人族。”
“地脈神殿鎮壓的是雷神貝雷塔，這是一頭吞噬了雷劫的熊妖，可以化為閃電，無法擊殺。”
“玄陣府下面的最恐怖，乃是龍祖殘軀。”
“龍祖，妖族之中戰力無雙的至高存在，其威能之恐怖，足以令萬靈震顫。”
林清韻的臉嚴肅起來：
“你可知道，龍祖擁有斬殺始麒麟的能力，妖族那場潰敗之戰，原因就是始麒麟背叛。”
“龍祖的死，是因為它的心被始麒麟偷走，心失則命亡，此乃天地間法則，不可逆轉。”
“然而，即便如此，我人族修士亦無法徹底斬殺龍祖。”
“它覆蓋周身的每一片鱗片，皆擁有著堪比先天靈寶的堅韌，即便是散仙全力一擊，也難以撼動分毫，更遑論他人。”
這段隱藏在歷史中的秘密此刻被林清韻說出，劉翊聽得渾身發寒，他只想知道：
“妖族這么牛逼，當年是怎么贏的？”
“至于玄道門。”
談及玄道門，林清韻眸光悠長，好似看透時空，回到幾千年前，隨后，一抹輕嘆悄然發出，帶著幾分哀婉與釋然。
“那里，鎮壓的是人皇長女，我的大姐——林紫云。”
“她曾為了人族踏上征伐西沙修羅族的征途。”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
“大姐她……被修羅王偷襲，斬首，靈魂也被修羅族的詛咒所纏繞，死后化身為沒有理智的女修羅，卻也因此擁有了匹敵散仙的強大力量。”
“玄道門所謂的鎮壓，實則是對她的一種保護，畢竟是人皇血脈，還是為了人族而死。”
“現在，你明白了嗎？”
“不是不幫，是精力有限。”
林清韻接著道：
“林虎先前傳來消息，莫煉塵將一壺靈泉放在了藥王谷麾下的秘境中。”
“秘境只許煉墟以下的修士進入，想必對你來說屬于手拿把掐。”
“他邀請中州天才進入其中尋找靈藥寶藏，開啟時間在三天后。”
“救不救這些百姓，就看你了。”
劉翊頷首，目光深沉：“救，當然要救。”